海船們忽使出旗語,炮火慢慢停止,一個巨的聲音響起來,用的卻是江陵聽不懂的語言,這是其中一艘船上上千人的齊聲喊話,重複的幾句話說了幾遍,又換了另一種語言又重複說了幾遍,於是吳平剩下的樓船、戰船頓了一頓,忽便有一半紛紛飛快地掉頭往東邊駛去。
海面上頓時出現了奇詭的畫面,無數掛著藍色巨帆的海船由南及西半圍著無數的中型船隻和幾十艘樓船,而這些船隻都在轉向朝東邊留下的空檔飛逃而去。
江陵張目四望,那些原本圍著王家島船隻進攻的吳平的樓船和戰船也都在動,正在圍攻自所在船隻的三艘樓船也不再有人跳過來,船上的人有的驚慌失措有的木有的正在商議什麼,離船頭最近的那艘樓船上站著的一箇中年男人咬著牙,望向那些海船。
因為炮火停了下來,她的耳邊便聽到好些人在或低聲或驚恐地說著:「‘王’字船隊」「這是‘王’字船隊」……
江陵聽到船尾這艘船上有人又驚又怒:「只要不招惹他們,‘王’字船隊來不管閒事,這到底是為什麼?」
沒有人再動手,包括江陵所在的這艘船上所有的人。
因為她又聽到了那上千人的喊話,這次用的是官話:「住手!否則格殺勿論!」
在太過懸殊的武力威脅面前,除了服軟再無他法。
多數藍帆的海船的進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只有二十幾艘各個方向仍是飛快地朝著被圍著的王家島船隻駛去,向自駛來的最近的幾艘已經近到了百丈以內,卻仍未減速,越來越近。吳平的戰船們紛紛避讓,避讓不及的便被炮火擊中或者直接撞沉。
江陵仰頭望過去,發現藍帆的海船竟比最最高的樓船還要高。
而她看到了幾百丈一艘並沒有那麼高、和自家樓船差不多的樓船在到處橫衝直撞,似乎慌亂無措,突之間又放起了一支紫色的煙花。
只不過一瞬之間,江陵看到了自所在的這艘船上也竄出了一支紫色煙花。後她循著煙花施放之處看過去,便看到了在船頭的龍靖,他被幾個護衛圍著,腳邊臥著一具衣著講究的屍首。
那艘燃放煙花的樓船和另幾艘海船馬上轉向,直奔龍靖這邊而來。
江陵再張望了一下,發現那個中年男人已經不見蹤影。三艘圍著方的樓船開始轉向,而被留在自所在船上的敵人都驚恐萬狀,有的自知絕望,便重新揮起刀來砍向龍靖的手下,一時之間不及提防的龍靖的人紛紛中刀。
圍著江陵和傅笙的幾人有的轉身要跳海,有的持刀撲了過來,這是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江陵卻怔怔地沒有反應,她望著那艘燃放紫色煙花的樓船越駛越近,那站在艏樓上焦急萬狀的人。
是江洋。
哥哥來了。
江洋也早已看到了她。兩艘船相距只有十丈了,江洋見著江陵面的敵人揮刀,而江陵怔怔地望著自,下急怒交加,再也顧不得,艏樓上飛身躍起,在船欄上借力一點,撲向江陵所在的船上。與同時手中袖弩射出,正中揮刀者的胸口。而那一刀被傅笙轉身及時擋住。
揮刀的敵人倒地,江洋也落在甲板上,他的身後連續不斷地有護衛跳過來,持刀與敵人打鬥起來。
龍靖的人精神振,敵人本來殘存幾分鬥志而已,在方的強援面前慘叫不絕,連連後退。
這些江陵都沒有去看,江洋也沒有去看,他有手下,不必自動手,疾步朝江陵奔去。
江陵和傅笙周圍的敵人只剩下了三人,傅笙一刀刺中一人,江洋暴怒之下拔刀揮過,將另兩人齊腰斬斷,後扔刀在地,幾步上前拉住江陵。
江陵渾身是血,連頭髮上都是血,已經凝了塊。她看著江洋如天神般天而降到面前,淚水忽便蒙上了中。
江洋翼翼地摸了摸她的頭和肩背手臂,低聲問:「有沒有受傷?」
江陵搖搖頭,再也忍不住,撲進江洋的懷中,叫道:「哥哥!」
江洋緊緊地抱著她,中也浮起了淚光,中又痛又傷,他在蘇門答臘知道吳平攻打王家島後,又知道吳平集結了上千艘船,他是知道王家島的兵力的,這一路驚膽戰,幾乎絕望。到了王家島附近又看到這一片修羅場,當真是前發黑,一顆幾乎跳出了腔子,恐懼害怕之極。
幸好,幸好,老天還是講良的,沒有教他失去妹妹。
江陵在他懷中聽著他急劇跳動的髒,過了許久,方他懷中鑽出來,抬便撞見了龍靖的目光。
龍靖和謝煒也是身累累傷痕,一身的血,有自的也有敵人的。圍著自的船都已經不見了,海面上除了無數的殘船木板死屍,便是數不清的藍帆海船,她看向東邊,幾十艘藍帆海船正揚帆飛駛而去。其他的王家島的樓船有的破損不堪,有的中炮著火將沉,但是邊上也都停著藍帆海船,再不見吳平的那些船隻。
她轉過頭來,除了江洋的樓船,有一艘極其高的海船也停在一邊,那艘海船的艏樓極高,有一個人一直望著這邊。而這艘海船的旁邊是另十幾艘海船,排到遠處。
江陵仰起頭,向那人望回去。
江洋見狀,便她和龍靖、謝煒說道:「這便是‘王’字船隊的當家船。」
龍靖仰頭抱拳,朗聲說道:「多謝當家相助,恩德,容龍靖日後報答!」
那人仍是看著他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後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掌往下一揮。
龍靖諸人便看到那艘極的海船上所有的人部跪了下來,後聽到他們足足上千人齊聲吼道:「參見姐!」
吼聲方息,另一艘船上即刻接上去,又是上千人齊聲吼:「參見姐!」
緊接著又是另一艘船上的上千人吼道:「參見姐!」
…………
如一艘一艘海船如接力一般,由近及遠,吼聲連綿不斷,震耳欲聾,一次一次響徹天地。
「參見姐!」
「參見姐!」
…………
在一聲一聲不斷的「參見姐」的吼聲中,在龍靖等人的愕之間,那人飛快地下了艏樓,早有船板架在兩艘船之間,他疾步過船板,近他們。
他朝江陵伸出手,微笑著,江陵毫不猶豫地把手放到他的掌,他拉住江陵的手,在震耳欲聾的吼聲間隙中,低聲喚道:「姐兒。」
江陵含淚望著他,張了張嘴,他的中也浮起淚花,嘴角卻是彎起的,他又喚了一聲:「囡囡。」
江陵的一滴淚角落下,她清晰地喚道:「伯伯。」
江陵上了艏樓,一身血衣的她站在最高的艏樓之上,夕陽如火,映得她的血衣如火,傅笙仰頭望過去,只覺得她如涅槃的鳳凰般浴火而立,令人眩目。
無數的海船漸漸駛近,旗手揮起旗語,江家伯站在她身邊慢慢地說道:「江家歷代家都要經過三年航海方能繼任總船,江陵雖未航海,卻幾次浴血奮戰,鮮血便是她更好的證明。江家的人,沒有一根骨頭是軟的。」他的聲音極響,附近的幾艘船聽得清清楚楚。而遠處的船則通過旗語聽懂。
須臾之後。
無數的海船上爆發出巨的吼聲,震徹天地之間:
「參見姐!參見總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