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被傅笙拉著手臂,被傅笙溫潤勸解的目光看著,被傅笙一聲聲「順子叔」喚著,那情與十叔說不出的相像,順子愚魯直愣的性子不知怎的一子便軟了,他想,十哥的兒子這麼說,那便應該聽他的。過了幾息,順子便了頭:「好罷,你是十哥的兒子,當然你說了算。」
說服了順子,一場風波便消弭於無形。
龍靖忽然間就被完完全全地冷落了,竟沒有人來理會他,之的事也彷彿都被人忘了。他看著身邊的傅笙,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原本是個細的人,要不然也做不了當家,可是他對傅笙自來不存好感,意識地便覺得他不懷好意。尤當他的目光望向傅笙時看到了他和江陵緊緊相握的手,一股鬱氣簡直無法排解。
可是他是來替他解圍的。他說服了順子。
這真的是……龍靖忍不住自嘲,卻不禁又微微一轉頭,向江陵看去,卻只見江陵的目光專注而擔地看著傅笙。
龍靖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丁十叔,那是於王家有大恩的人。
這也是龍靖不能動順子的原因之一。
眾人仍未退去,聽說了訊息趕來的人倒是越來越多,除了在訓練的人之外,幾乎所有的人都聚在了這裡。
只不過沒過多久,王虎、謝煒和齊明經便連袂來,把傅笙請去了王家聚賢廳。
王家在王家島經營近百年,在島中央靠山建的宅子便十分氣派,那氣派不在於高大,而是闊大結實,石砌的牆沉積木厚厚做的門,進門便是練武場,然後是幾十間屋子整整齊齊列作三排,此時樹木生,屋屋後都是綠意逼人,雖不似陸地上的樓院,看上去也極是體面了。
丁十叔,名丁青,不知來歷,只知道他識文斷字,身手極好,謝煒與他年紀相近卻有時稱之為半師。初遇時年方十七,王當家的弟弟與王虎行海商時在呂宋因事被困,丁青為之解圍,後隨之到了王家島,此定居了來。
他與龍靖的小舅王俊年相交甚篤,王俊年送妻子朱珠去京城時他不放,跟著一起護送,於常州城外遇伏,竭力護衛摯友,不支被殺。
這事龍靖自然知道,此時傅笙、江陵、龍靖、順子等與一眾王家島首領坐在一起,聽王虎與謝煒細細說來。
傅笙認真地聽著,王虎說到此,嘆了口氣說道:「阿青實與王家有恩,他本與謝先生一起是小弟的左右手,小弟幾次去岸上都是和阿青做伴,後來……」王虎的臉上露出悵然和悲意,轉瞬便又收了回去,畢竟事隔多年,他溫聲道:「阿青在島上當年是最受姑娘喜愛的男子,或明或暗總有人要與他說親,他本說過到了二十五歲便會成親,因此好些姑娘都願等他。忽有一年他和小弟一起岸上回來,便說他已有了要成親的人,卻始終不曾說起那人是誰。想來便是你的孃親了。」
這事龍靖卻不曾聽過,他不禁看向傅笙,卻見傅笙情沒有預料中的動容,微微一怔。
謝煒和齊明經一是謀士一是財務大總管,自是細,也看到了傅笙的情,謝煒便道:「後來便是海上連年大戰,不僅是海商與海盜、海盜與海盜之間,還有便是朝廷抗倭、封鎖海面,南直隸與浙江福建沿海血雨腥風,阿青無法登岸……」
江陵垂頭,傅笙和她出生的那幾年,汪直、許氏兄弟聚集海上,而傅笙出生一年,海商結黨夜襲餘姚謝宅滅門之案,令朝廷全權任命朱紈鎮剿倭寇,朱紈於雙嶼島大捷後便自此整飭海防嚴禁一切私人通商,許多海商轉而投向倭寇和海盜,令戰事愈加激烈。
「……幾年後阿青又去過幾次岸上,卻隻字不提去了何處,只不提嫁娶一事,直至他去世,順子說他有十嫂。」謝煒有些抱歉地看著傅笙:「你爹與俊年感情最好,若是俊年還在,定然清楚。可是……」
傅笙面色平靜,頭道:「多謝各位告知內情。」
實他不關。江陵替他補充了沒有說出來的話,若不是他也窺知了順子一事的內情,迫於無奈的話,就算認出來了,傅笙實也是不想說破的吧。
江陵看向傅笙,傅笙剛好也看過來,澄澈,情卻微微帶著些歉意,江陵微微一笑,傅笙的歉意便消失了。
龍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傅笙與江陵身上,兩人的互動在他裡看得清楚不過,他硬生生地轉過了頭,看向順子。
他要說話,卻見傅笙也轉向順子,輕聲問道:「順子叔,你怎麼會想到要把骨灰一起帶走的?是誰指你的啊?他與我爹可相熟?這般好,我想去謝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