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被順子擠了去,離了傅笙身旁。
之所有的鬧劇兩人都看在裡,是傅笙的一半注意力一直在屋裡的畫像上,人群往屋子外面來回移動,他帶著江陵卻幾乎走到了屋子門裡。
傅笙口說話之後,一直顯得平靜自制,只有江陵知道他的手一直在顫抖。當順子一聲「十哥」喚出口時,她裡實已經有了猜測,她只有握緊了傅笙的手,靜靜地伴在他身旁。
因為倭寇海盜之名在浙江臭名昭著,官府明令與倭寇海盜勾連者輕者入大獄、重者處死,所以,所以,傅靜不敢對任何一個人吐露半個字,就算對家人父母也不敢。她父母寵溺她,答應無論是什麼人都允她嫁,決不阻撓,可是,她怎麼能說?若是風聲走漏,她和她的孩子、她的父母親人都是大罪、死罪。
江陵看著畫像上的女子活潑健康的樣子,本來以為這個十哥另有伴侶,可是立刻就否決了,因為她和傅笙很像。
傅笙能冒認為傅平的兒子而沒有任何人懷疑,是因為傅笙長得像他阿孃,像傅家人,外甥肖舅,他與傅平亦是相像得很。
她看著傅笙垂在衣外的兩個掛飾,頭柔軟,那顆黃玉,是她幼時不知事送給他的生辰禮,頭次挑寶石送小夥伴,她挑了顆極品黃玉,為此傅家極是過意不去,這顆黃玉便成了傅笙最愛的小件。沒想到他竟一直帶在身上。
事情生得很是突然,人群議論嗡嗡,俱都好奇驚歎,這是什麼樣的奇遇,父親早就死了十幾年,兒子來不曾見過父親也不知道父親是誰,竟然會在一個孤懸海外的海盜島上相遇,一死一生。這是什麼來著?這真的是父子血緣相系,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把他們牽在一起啊。
人群中很快擠出兩個年近四十的漢子,一人一個拉著傅笙的肩膀和胳膊,上上地打量,中俱都含淚,一個哽咽道:「你是十哥的兒子,十哥之曾經說過他在岸上已經有了要成親的人,要好好惜命的,沒想到竟然已經成了親有了兒子!當真是天可憐見啊。」
一個臉上帶了慈祥的笑意:「真的是十哥的兒子,這模樣兒說不是也不可能,這鼻子,這笑容,為甚麼之咱們都瞎了沒看出來?你……」
兩人一起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傅笙看著面三人,又看了看周圍許多人圍著自己好奇的臉,閉了閉,說道:「三位叔伯,我叫傅笙。」
中一個立刻說道:「你姓丁!」
另一個也道:「你以後要改姓丁嗎?」
傅笙笑了笑,溫和地說道:「我阿孃為了生我已經死了,為感念阿孃生育之恩和我阿爹阿孃撫育之恩,我覺得我爹也會同意我繼續姓傅的。」
「爹」指的自然是丁十叔,「阿爹阿孃」自然指的便是養育他的父母了,這話說得溫和有理,且這世上生恩養恩都是一樣重,兩人雖然微有遺憾,卻也說不得什麼。
順子倒無所謂,他性子愚魯,只要知道十哥有了兒子便已經高興得不得了,姓什麼不姓什麼又有什麼干係?反是十哥的兒子跑不了。
眾人反應過來,和丁十叔有舊情的小小都不知哪裡冒了出來,圍著傅笙噓寒問暖,便連王虎也被驚動了,說要過來看丁十的兒子。
傅笙見眾人熱情,敘話幾瞬後立即當機立斷道:「請諸位聽我一言。」
他走到龍靖身旁,把順子拉到自己面,誠摯說道:「關於骨灰之事,之龍少說過,順子叔也說過,有名有份便可做主,我既為我爹的兒子,便直說了。」
「我只想問大家一件事,若是如今有人來投奔王家島,送來一大群弱婦孺,還有可能引來仇寇,我們因為與人為善或者利益相關接收了,那麼,如果對方還要送來一船的骨灰,我們是不是還是會甘情願地接收?」
眾人面面相覷,不禁沉默來,竟無言可答:誰會願意?容納活人也就罷了,還有死人?這不僅僅是忌諱吧?
傅笙溫聲說道:「人同此,同此理,先人祖輩們埋骨於此,那便讓他們在此安息吧。順子叔,人收留咱們是道義,我們必當以道義還之。咱們做人,不能得寸進尺。」
順子張了張嘴,他是一根筋的,只聽丁十和王當家的話,那丁十的兒子說的話他自然也要聽,不過便有些頹然,問道:「若是吳平佔了島,對骨灰……」
傅笙笑了笑:「順子叔,一則他們未必能佔得了島去,二則就算如此又如何?難道不是活著的人更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