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閉嘴

是誰煽動了順子?

龍靖的目光再一次掃過圍著的眾人,面上仍帶著笑,眼中已經露出殺意。

他這副神態眾人再熟悉不過,順子自然也熟悉,他卻上前一步:「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一要帶!」

殺了順子立威……

這是不可能的,只會引起譁變。就算當場不譁變,到時候戰事一起,倒戈者眾,王家島將一敗塗地,就連送走了的人都危險。而且可想而知,必然倒戈。龍靖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順子是吳平暗藏的內應教唆的,這些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這麼條理清楚,這麼惡毒,單憑順子自己怎麼可能說得出來!

這些人當聰明,若是選了任何一個人起頭要帶骨灰,就並不難處理,但是順子……順子平生只聽兩個人的話,丁十叔和王老當家。

龍靖的臉色變得極黑,他很想拂袖離去,可是心裡知道不能走,他要是走了,順子自認得勝是一回事,但是若是順子死了呢?

他幾乎可以肯定,吳平的內應挑唆了這麼久這麼詳細,斷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王家島人要把先人夥伴的骨灰帶走,這種荒謬的事情誰也想不到,也絕不可能。但是流落海上日久就越想著葉落歸根,王家島存在太久,眾人在這裡生活繁衍太久,歸屬感太強,為了保衛家園會越奮戰,但同理,對倫理的思想也會越來越抬頭,所以會有人覺得讓撤退的人帶走先人骨灰是理所當然的事。

是誰?吳平的隊伍裡竟然有這麼洞悉人心的人?

龍靖咬緊牙關,他心機動得也是極快,轉頭便吩咐護衛:「叫幾個人來。」把順子帶走看守起來不是不可以,但是順子每天早晚要拜祭十哥十嫂,怕是不能順從地跟著走,那隻得派護衛貼身守著他,以免讓吳平的人殺了順子。

眾人微微躁動,龍靖因為不能說出島上有吳平的內應,以免動搖人心,只好冷冷地看了過去,以示威懾。

這時忽然聽到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響起來:「若是有名有份,是不是就可以管這事?」

龍靖霍地轉頭望過去,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一齊望了過去。

說話的人正是傅笙。

龍靖瞪著他,一張英俊的臉上幾乎猙獰,心中又驚又怒,此事算是略為平息,他又要來起什麼風波?

傅笙望了望他,並不在意他的臉色,又望了望順子,順子也瞪著他:「十哥沒有親人!」

傅笙溫和地說道:「若是他有親人,是不是就由他親人做主即可?」

順子耿直地點點頭:「可是十哥沒有親人。」

龍靖幾個跨步走過去,咬著牙低聲說道:「你給我閉嘴!」

傅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向屋子大門,看著那兩幅畫像,輕聲說道:「我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我爹,為什麼要閉嘴?」

眾人本來便在龍靖的冷眼下不敢出聲,因此自他開口說話起,便很是安靜,海浪聲隱隱響在遠處,卻沒有阻擋住傅笙的說話聲。

一陣愕然之後,眾皆譁然。

傅笙轉過身來面對眾人,大家看著他的臉,又看著屋內堂前掛著的畫像,不禁有些發怔。

之前沒有人注意過,一則丁十叔已經死了十幾年,兩幅畫像雖然一直掛著,但年代久遠誰也不會去細看;二則男女到底有別,就算相像,若不是特意去看,誰也不會注意到一個男子和一個女子長得相像。

他的長相,和畫像中的那個女子竟有七八分相像,和男子雖不甚像,但細看去眉毛和鼻子卻是極像。特別是微微一笑,更是像足了五分。

傅笙伸手指向女子畫像:「我的阿孃,生我之日便已過世,但留有小像給我,與這張小像一模一樣,想來都是我爹所畫。我雖沒有見過我爹,」他從衣領內拉出一條頸繩來,上面掛著兩個佩飾,一個是小小的極品黃玉,一個是彎刀形狀的紅珊瑚墜子,一紅一黃相映,極是美麗。

畫像上男子腰間,赫然掛著這個小小的紅珊瑚墜子、只掛著這個小小的紅珊瑚墜子,紋飾、形狀無一不同。

本是腰飾,傅笙卻掛在胸前衣內,自然因為這是他阿孃留下的遺物,他珍而之。

傅笙垂下眼:「這珊瑚墜子我自小帶到大,從未離身。」

他的語聲十分平靜,卻教人聽出了平靜聲音底下的暗潮洶湧,眾人心下暗暗點頭,可不正是?忽然之間意外地找到父親,自然是這般情狀。

至於懷疑?沒有人懷疑。

畢竟認一個已經死了年的海盜為父,這名聲很好聽麼?傅笙來島上已經一個多月,看舉止態都知道是富貴人家出來的,態度也向來不卑不亢,平白無故的撒這個謊做什麼?

而且,像。

順子看著他說話動作,已經幾個大步上前,激動得渾身發抖,雙手握住他的肩膀:「你是十哥的兒子?你是十哥的兒子!你和十哥長得很像,你和十嫂長得一模一樣!這個珊瑚就是十哥的,我小時候玩過,再不會認錯,他說過給了十嫂啦。你……十哥原來有兒子!!!」

一雙眼中忽然之間淚水滂沱,邊哭邊仰天大叫:「十哥!你有兒子了!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