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罪罰是謀逆才會有的。但是密旨上沒有說明是什麼罪。
他理解他們的驚惶和辯脫,可是那隻能令人覺得可憐可憫,卻無計可施。
但是傅峰目光雖然慌亂卻仍是清明的,他望向李知府:「我知曉大人會覺得草民胡言亂語,亂了分寸,但這件事真真確確,只是關乎傅笙身世,家人疼愛他,一直守口如瓶。」
聽了傅峰的話沒有露出震驚神色的人是傅老太爺、被扶起醒來的傅老太太、傅大太太、傅家次子傅明四人。
傅老太太想要張口,看了看滿地兒孫,勉強閉上了嘴,兩行眼淚卻流了下來,忍也忍不住的一聲嗚咽。
傅大太太聽聞傅笙犯了死罪時整個人翻倒,此時在寒冷的天氣中醒神來,看著眼前的傅阮驚異的神色,咬了咬牙,喘了口氣,卻也沒有說話。
傅明垂著頭,人人都看不見的神色中有著不忍。
可是他們都知道,相對於這裡許多人的性命來說,傅笙身世的秘密足輕重。反正他可能、也許已經死了。
涼薄麼?那是個人人都喜愛都深覺厚道質樸的孩子呢。
傅家前院一片靜寂,連飛鳥都沒有蹤跡,冬日山風原本淒厲,如今便只剩下山風呼嘯,卻也漸漸緩了下來。
傅峰言道:「傅笙並不姓傅,他是我們兄弟之幼妹傅靜的兒子。」
眾人靜寞,傅家小姐的兒子,為什麼要姓傅?為什麼身世要守口如瓶?
「小妹是家父母連生三子之後生下的唯一的女兒,家父家母愛如掌珠,我們三兄弟也最是疼愛呵護,她自小而大不曾受過一絲委屈,卻仍是一個愛護父母兄長的妹妹。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她雲英未嫁便先有孕,而且不肯流胎也不肯說出胎兒父親是誰,家父家母因為太疼愛她,說只要她說出胎兒父親,論是誰都允她下嫁,反正傅家也只是一個商戶,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但是她仍然堅決不肯說。」
「大嫂與小妹自小認識,向來莫逆,既如此,她便馬上假作懷胎,小妹則養病於閨中,事事由乳母與家母親手照料,直至十月懷胎期滿。」
「小妹發動時,大嫂也裝作發動,一日一夜後,小妹生出男胎,卻忽然大出血,大夫法相救,一死一生,日發生。知情人悲痛之餘,將胎兒抱到大嫂房中,裝作是大嫂生養。小妹則在幾日後報病亡。」
傅峰情急,話語說得極快,卻也字字清晰,然而奇情甚詭,知府大人瞪著他,本能的不相信。
其餘的傅家人則面面相覷,傅家的確有個小姐,子侄輩年紀略長的還記得家中曾有個小姑姑,貌美溫柔,時常會逗他們玩,但更多的便不記得了。傅老太爺的長子傅平最為年長,傅笛是長孫,其時也不五歲。
傅峰的兄嫂和堂兄弟及嫂子當然是有印象的,兄弟姐妹們是一起玩到大的,但是十幾年過去了,傅靜的面容身影早已經淡薄。
傅峰說完,靜了一靜,方定神解釋道:「大人,此事確確實實,且有證據證人,當日的大夫、接生婆,還有照料大嫂和小妹的丫頭,以及小妹當年留下的信件。」
他望向傅老太太。傅老太太早已老淚縱橫,她搖著頭,卻不得不扶著丫頭,經了李知府的意,顫微微地回到房中去取藏了十幾年的東西。
大夫和接生婆都在城裡,丫頭們雖然已經嫁人,卻也還在溪口,要求證並不為難。
可是如果這是串通好的呢?人,是可以事先串通的。如果傅笙之前把所做的事情向家人坦白了,那一切證據證人都可以捏造。
李知府手裡拿著泛黃的幾封信,傅家是造紙的,做舊紙張信件想必也不難。為了脫罪,何事做不得?
傅老太爺一眼便看出了李知府的懷疑,他跪下,磕下一個頭去:「全衢州人都知道,傅家家主幼子傅笙,因生辰有異,每年生辰都會進城行佈施,特別是當夜所有小乞丐都會食一餐飽飯得一銅錢,且必須由傅笙親自佈施。自傅笙出生後,每年如此,從不中斷。」
他抬起頭,與老妻一般老淚縱橫:「那是因為,他之生日,是他母親的死日,他親手佈施,是為他親孃祈福、為他親爹祈願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