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道:「景王謹慎,那位醫士如坊間名醫一般,只是在德安府城開個醫館,並不曾住進王府。我聽到眼線這說,便潛入他家,聽得他在寫醫案時困惑,只說了句;‘明明已經漸好,為何這兩日心疾有加重之狀?’我趁他入睡進去看了醫案,果然是景王醫案。」
他看著江陵,溫聲道:「我在去德安之前找了牛非大姐。」江陵恍然,因此他才知道牛非之藥的藥效是怎樣的,可是牛非和他都沒有告訴自己。
若是這位醫士觀察幾日後得出結論,進而查衣食、查身邊諸物,江陵的手腳在事關王爺安危的嚴查下絕對瞞不過去,那麼!
不僅大仇不能得報,江陵會被連根拔起。
傅笙道:「事情時間俱都緊急,若是殺了他,景王那邊只怕會起警惕,那就壞了你事。我時想不到萬全之策,只知道醫士唯有名孫兒,愛愈性命,便挾迫他道,我會帶走他孫兒,讓他自己設法重病場,好病個月,無法替景王看病,但不能死。若是他在一年內自行死了,他孫兒也會死。若是一年後無恙,我會將孫兒還他,併為他找一個地方安居,他大筆錢。」
傅笙苦笑:「然後我搜走醫案便走了,想必便是這裡出了岔子。」
江陵輕聲道:「你被人看到了。」傅笙苦笑:「我時為表誠意,摘過面巾。」他嘆了口氣:「我實在應該殺了他。」
江陵垂眼道:「你想的是對,若是殺了他,盧維之是何等謹慎之人,他定然還是會起疑、會徹查。」她知道為了她,傅笙會狠起心腸殺無辜之人,可是他會終身愧疚,如今這樣是最好的。
傅笙又道:「我這邊有訊息傳來,醫士因為一直重病,景王之死便怪不得醫士,雖然亦受了重責,性命卻無憂。後來他於去年十月從德安府搬到了蘇州府。這是我和他約定。而盧維之已死,景王之死也已經蓋棺論定,若是醫士事發,早便該出事。我想來想去,實在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皇帝存了疑心暗中令人在查?」
江陵搖頭:「不會,若是皇帝令人在查,我不會得不到訊息。」
雖然誰都不會明說,但是朱希孝是何等聰明之人,景王之死他若是半點都沒有疑心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景王殺他愛女,離間他家關係,他是忠臣絕不至於弒君,但景王死了他豈有不興的。所以若是皇帝在查,明示不會有,暗示是肯定會有。
江陵看著傅笙:「傅哥哥,事已至此不必多想了,日後若是有機會自然會明白真相。你,是因為這樣,所以仍然選擇不肯還宗傅家對嗎?」
因為仍有隱患。醫士若不是逼於無奈,被傅笙脅迫之事只會從此爛在自己肚子裡,畢竟與兇手合謀裝病隱瞞景王之病以至於景王送命,就算是情有可原,仍是死罪,說不得還要連累全家。可是仍然還是會有隱患。
傅笙看著江陵,歉疚地說:「陵姐兒,我處事不,你不怪我嗎?」
江陵定定地望著傅笙,過了許久,低聲說道:「是你在為我善後,那種情況之下沒有人能做得更好了,就算我現在也想不出有甚法子更妥。傅哥哥,是我直太自信不懂事。我現在總算知道了,沒有事情是能夠萬無失的,只要做了,就會留下痕跡,就會有漏洞。如果有人有耐心、肯用心、有時間,點一點地去查,這世不會有秘密經得起查的。」
她的眼中浮起淚光:「其實能夠這樣結果,我也沒有什可以抱怨的。只是你……」只是傅笙傅哥哥啊,從此要遠離家人,他原本有個多美滿多相親相愛的大家子,每個人都疼愛他喜歡他,他祖父祖母愛他如眼珠子,他母親已經多年不見他日日思念他,他兄弟姐妹親近他喜愛他,他若出事,全家都奔赴前去相救。可是也許以後,他再也見不到他們。
傅笙伸手觸碰她的臉頰,把那一點沁出的淚珠輕輕抹去,他柔聲說道:「陵姐兒,你和他們,對我樣重要。」
他想了想,說道:「有件事我想要告訴你,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