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木村一帶,位於武夷山的北段,相對地勢高峻,茶樹生長最旺盛是每年的三到十月,即春夏之間,這段時間雨水極多,就算不下雨也是終日雲霧繚繞,一年中倒有三分之一是大霧天,終日潮乎乎的,於人不甚舒服,於茶樹卻極相宜。
且此地一年四季溫度變化幅度很小,但白天黑夜的溫差卻大,也適宜茶樹生長。
李輝帶著江陵等人辛辛苦苦地登上半山,看完茶山,又去了茶民家中看了新制的新茶,江陵總算明白了為什麼說這是意外造成的新茶葉。
因為它本來是壞了的青茶!前幾年時值採茶季節,因山匪流寇猖獗,朝廷派軍進剿,駐紮在桐木村,當時大批青茶便無法及時烘乾,因為積壓發酵變成了黑色,併產生了特殊的氣味。等軍隊過後,茶民極是心焦,本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按正常流程仍然把發酵成黑色的茶葉搓揉後用鍋炒和松柴烘乾,不意製成後竟散發出與青茶全然不同的特殊香味,沖水後,湯色卻是紅亮的,味甘甜香,亦與青茶全然不同。
更為有趣的是,平素因腸胃不好不大喝青茶芽茶的,喝了這茶卻沒有不舒服,乃一大喜也。
嘗完新茶湯,江陵和傅笙面面相覷,林家寶亦不發一語。
及至幾人回到李輝的店鋪時,江陵仍然有些猶豫,他們是不住在李輝的店鋪裡的,雖然李輝所在的店鋪附帶的後院頗大,卻一時也住不下七個大人,而崇安縣城雖小,卻也是歷年來貢茶最盛之地,縣城裡頗有幾家不錯的客棧,其中有一家便在李輝店鋪的不遠處。
李輝是個活絡人,自然看出他們的猶豫,笑道:「這種茶葉是不是不符合你們的預期?」
江陵聞言,坦然地嘆了口氣:「我出身商戶,雖然見識不廣,不過所認識的人中,能接受這種茶葉的暫時怕只是少數。」
傅笙也道:「一樣新事物要被大範圍接受,必然要有一個契機。這種茶湯暫時不太符合士大夫的口味。清、浮、雅、幽遠方是他們的至上追求,這種茶湯可能失於濃郁了。」
林家寶亦道:「女眷倒是喜歡香味濃郁一些的,卻也是那些花茶而已。」
李輝笑著說道:「的確如此,所以暫時還未開啟銷路。不過你們不妨帶一些在身邊,試試看有沒有人、什麼人會喜歡這種茶湯。」
江陵看著他,他也看著江陵,且瞬瞬眼,活潑得緊。江陵失笑,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好:「這是自然。口味人人不同,總有人會喜歡,新事物新東西,要接受它定然是需要時間的。對了,這種茶葉有沒有進貢啊?」
李輝搖搖頭:「暫時還不曾。畢竟是‘壞’了的青茶製成,貢茶手續嚴格,也不知對身體有什麼影響,是不會上貢的。」
江陵道:「我們帶一些走吧。」
以江陵的口味,她自然還是喜歡喝芽茶,芽茶的清香更接近於自然,只是嗅聞便如去了森林叢野,心腦清新,那股茶香是入骨入髓的,盧仝所說兩腋習習清風生正是她心中所想,雖然盧仝所吃的茶根本就不是芽茶,可是她卻覺得他寫的更適合形容芽茶。她不愛花茶,總覺得花香是自然的是好的,茶香是自然的是好的,混起來太過厚重。
然而她是商人,從不以自己的口味來度世人。任何東西都會有人會喜歡,而且現在不喜歡不代表以後不喜歡。
她記得李輝曾說,有的人腸胃不適合飲青茶芽茶,但是飲這種新茶湯卻沒事,她記下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