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靖未時到夏家時,王海生猶在擁被高臥,睡得人事不知。龍靖隔著窗看了看她,忍不住搖了搖頭。
江陵想說什麼,又頓住,問他:「你來找我,是來拿短刀的嗎?」
龍靖呆了一呆,回過神來道:「不是,我是來跟你辭行的。我要回去了。」他想了一下,又道:「短刀是海生的,你給她就行。」
江陵看著他,慢慢地問道:「那麼你是真的不帶海生走了,要留她在京城?」
龍靖臉色有些發沉,說道:「我……」
江陵轉頭看著沉睡的王海生:「她剛才在我這裡哭了很久,說,她明明做了答應你的事,幫你,做了你要她做的事,為什麼你要扔下她一個人。」
龍靖忽然氣短,張口結舌:「她……」
江陵嘆了口氣:「她猜到你要走了。小孩子最敏感了。」她望著龍靖的眼睛,龍靖馬上轉過了頭,避開她的目光,江陵道:「你為何要她幫我?」
你為何要她幫我?
龍靖本來是理直氣壯的,好朋友身陷危難,隨時有性命之憂,又忽然被錦衣衛抓走,江家便是被錦衣衛所滅,他心裡怎麼不害怕?他有辦法為什麼不幫?這辦法這麼順其自然,王海生本來就是朱家的外孫女,她遲早要回去認親,她父母死得不明不白,他們報不了仇,只能指望朱家啊!
還有,江陵是江洋的妹妹,他本來就欠了江洋一條命的啊。
可是不知為什麼他卻不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了,他低聲粗略地把王海生父母的事說了一遍,說:「本來也是要送她回去的,幫你不過是順便。你多想什麼?」
江陵皺著眉頭,說道:「龍少,你以後不要這樣了,我知道你以為你欠了大哥哥和我,所以總想著償還給我們。可是你已經漸漸地把一半的貨物都給我了,如果不是你,我哪能做到現在這樣。而且,在我跳下劉相一的船的時候,也是你救了我,你不欠我們什麼的……」
龍靖心中煩躁起來,打斷她:「行了行了。」
江陵無奈,只好說:「那你待會兒自己和王海生好好說。」
龍靖點點頭,轉身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江陵拿了茶水過來替她斟上,說道:「其實我們也要離開京城回家了。」
龍靖一怔,四下裡看了看,江陵道:「傅笙、四明、阿松他們都一起走。十日後啟程,你幾時走?還是在寧波上船嗎?如果是這樣,不如一起罷?」
龍靖搖搖頭:「不用了,我有急事要馬上趕著回海上。」
江陵一怔:「海上出事了?」她這才發覺龍靖自進門起便一直目有隱憂,臉色微沉,半點也沒有平素裡懶洋洋吊兒郎當的模樣。
龍靖點頭:「是。可能會出事。」
他讓江陵坐下,看著江陵,說道:「江家的真相,朱希孝並未肯告訴我,他說涉及的事情一則他不是很清楚,二則職責所在決不能說。」
江陵問龍靖:「你一開始帶王海生赴京,就是存的這個心思?」
龍靖到底還是有些尷尬,搖頭搖到一半,倒也光棍:「我剛才也說了,海生父母的仇人也是一個原因,只是那個還可以延遲幾年再說。可是你在南京城也好,在京城也好,處處危機,我問了海生,海生說她願意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