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不要

四明和雙寧都已經22歲,這個年紀還沒有成親的少之又少,但是在四明和雙寧的心中,江陵的安危更加重要,所以四明無論如何也不肯離開江陵——殺劉相一的那一幕太過驚心動魄,他們由此清楚江陵為復仇是能夠傾盡一切玉石俱焚的,不守著實在放心不下。

十年來,在雙寧和四明的心中,江陵一直是那個滿身是傷、瘦弱孤伶的小小姑娘,後來朝夕相處便成了最親近的小妹妹,是無論如何都要護著的妹妹。因此他們雖然定親,卻仍未成親。四明一如既往跟隨著她,護衛著她,千里萬里,不曾稍離。

現在大局已定,江陵的笑聲中,一雙明眸充滿了喜悅,在她心中,這兩人又何嘗不是兄姐一般的存在呢?生死與共多少次,悲歡離散多少次,就算是親生的兄姐也敵不過這份情誼罷?

四明也不再是那個容易臉紅的少年了,他與雙寧婚事早定,只是婚期一直未定,他笑了一下,心裡倒也著實高興:「咱們要回家了?」他在京城一直跟著大掌櫃江龍泰,江龍泰從不藏私,盡其所能地把一切都教給四明,京城的一切、南京城的一切,四明就像海綿一樣地吸取著在浙江和福建看不到的、見識不到的一切。

這些年在所有的人當中,他走過的地方最多,浸淫各地的時間最多,瞭解和接受的東西也最多。假以時日,融會貫通的也將會最多。面對江陵他仍然是那個有點活潑有點氣人的四明,但是面對外人他已經全然換了一個人。

江陵抓著他的胳膊笑逐顏開道:「嗯!再過十日我們便啟程回去。然後你和雙寧姐姐的婚禮就該仔細籌備起來了。」

四明皺了皺眉:「京城和南京的貨源,還有還未開張的特產鋪子……」

江陵打斷他:「大掌櫃已經邀了他的朋友來掌管那些,還有傅笙的掌櫃也會參與,夏叔叔也答應了會時時去留意著。你不必擔心,因為需要你回去做的事情會有很多。」

四明似是想到什麼,眼睛一亮,還想再問什麼,江陵已經鬆開手,轉而去抱住阿緹的手臂,撒嬌道:「阿緹姐姐,我餓啦。」

阿緹笑道:「我以為你不會餓的呢,這麼秋高氣爽的,咱們晚上便在院子裡吃。今兒王府送了些螃蟹過來,我瞧著肥大的很,這就去蒸了來。再灸些蛤蜊,拌個蝦,炸個燒骨,炒些時蔬,最後做個牡丹湯,如何?」

想一想又說:「前幾日摘了些桂花,稍稍晾得幹了些,做了些桂花餈糕和乳餅,你既餓了,便先稍吃些墊一下。」

江陵連連點頭,想了一下又道:「既灸了蛤蜊,也便炙個羊肉罷?」

阿緹笑了笑:「行,再蒸個糟鰣魚,我記得你怪喜歡吃這個。」阿緹笑著看了江陵一眼,江陵出了詔獄後一直忙碌,她便日日琢磨著江陵愛吃的,只盼著她多吃些,今兒見她高興成這樣,想必是有喜事,便靈機一動,在秋風送爽桂花飄香的院子裡擺席,想必會更增開心。

果然這一夜眾人極是盡興,推杯換盞個個喝得半醺,便連江陵一貫不飲酒的,也喝了兩盞桂花酒,半醉著倒在阿緹懷裡,把阿緹當成了雙寧賴著,喃喃地說著:「雙寧姐姐,我終於可以把四明還給你啦。」又拉著傅笙的手笑眯眯地說道:「傅哥哥,你比小時候俊得多啦。」把四明說得直翻白眼,傅笙又笑又氣,臉紅了半張。

因此次日王海生一大早上門時,江陵才剛起床,一臉懵懵地梳著頭髮。

王海生身邊除了慧娘貼身,還有四名護衛跟隨,這四名護衛是朱希孝的心腹,任誰的吩咐都不聽的那種,王海生讓慧娘和他們先回去,酉時再來接她。大約是朱希孝事先交代過,他們倒也乾脆地走了,害得王海生候在大門內,幾次冷不丁地往門外探頭探腦,生怕他們躲在門外似的。

四明正好練完身手回到前院,看到她這個模樣,道:「可別亂跑,你若是在這裡丟了,我們是吃不起這個罪的。」

王海生扁了扁嘴:「我要跑也不會在這裡跑,你把你那顆小心眼放回肚子裡去。」

四明也不惱,他和王海生也算是「患難之交」,素知她這張嘴,遂問道:「你真的想跑啊?」

王海生嘆了口氣,她今日仍是個俊俏的小子裝扮,抓了抓頭髮皺著眉頭道:「你都不曉得,可真是悶,把我給悶死了有什麼好的呢真的是。」

四明想著她從前可是粗放癲狂到誰都沒想到她是一個小姑娘的程度,如今雖然也不算規矩,卻也和從前天差地別了,心裡倒真的有些同情,一邊帶她去找江陵,一邊問道:「那怎麼辦?」

王海生很茫然,因為太茫然,小臉上便帶出了一點可憐相,她長得極好看,年紀又小,矮矮的個子小小的模樣,便讓人很有些不忍心,四明忍不住說:「你不高興了,或者被人欺負了,記得都要跟你外祖說,可別什麼都藏在心裡。」那可不把小姑娘憋壞了?四明記得很清楚,王海生在整個海面上都可以說是從來不肯吃虧的,便是被人抓去當人質了也要先罵個痛快再說。

朱府是個什麼情形不知道,不過以他粗淺的經驗,以前的林家那也是……朱府可比林家大多了複雜多了罷?

王海生抿緊了嘴,小臉立刻露出兇狠的模樣:「那是肯定的!我才不管外祖忙不忙呢,他答應過我只要他在的地方我就沒有不能去的!要不然我就跑掉!京城裡我熟悉得很。」她忽然又收了兇狠的表情,笑嘻嘻地看著四明:「以後我要是跑到這裡來,你們一定會收留我的對不對?」

變臉之快令四明歎為觀止。

江陵的聲音響了起來:「可是我們要走啦。」

王海生正一步跨進江陵的院門,聞言整個人定在那裡,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整張臉都垮了下來,怔怔地看著江陵,幾乎立刻就要哭出來。

江陵上前拉住她的手:「過半年我還來的。王海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也有的。」

王海生後退了一步,四明心有不忍,看了看江陵,江陵垂下眼,柔聲道:「你不進來看看我住的地方嗎?」

王海生抬頭看著她:「是不是我表哥也要走了?」

江陵一怔:「我不知道。昨日龍少來尋我,說今日未時會來,我想著與其我把我猜測的想法和你說,不如讓他親自和你解釋。」

王海生低下頭說道:「要是他也要走了,你也走了,就留我一個人在京城,我可不幹。你們要是扔下我,我就自己跑走。他們說你七歲的時候就能一個人跑到海邊去,我都十三歲了,我也能夠自己一個人回到海上去的。」她倔強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江陵眼尖,看到她的腳邊有兩滴水珠飛快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