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日在樓閣裡與他們所說的話,回想起來句句皆是笑話,原來不過是……一個幌子啊。他盧維之竟然相信了。可是為什麼不信呢,那些話太符合江陵的身份了,一個聰明有頭腦卻沒有真正見識過朝堂的少年女子。
所以他一定要想盡辦法活下去。他不能容忍別人,特別是一個女人,竟然能夠壞了他的大事還能活著,且活得這般逍遙自在。
他思索著該如何應對,背上的傷痛似乎都變得輕微了。
江陵先開了口:「與你、與景王合謀的,還有誰?」
這個問題在盧維之的預料當中,他抬頭,微笑:「在這種情況下,你以為我還會告訴你嗎?」
江陵看著他:「那你要在什麼情況下才能告訴我?」
盧維之不語,江陵說:「保證你的性命?保證不殺你?」她緊了緊手上的刀把。
盧維之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怕死?」
江陵俯視著他,面無表情:「你當然怕死,要不然你為什麼隨身帶著名醫,還要帶著敏娘。」
盧維之心裡一跳,面上並不顯露,只作不知,江陵懶得與他周旋,平鋪直敘地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情:「在南京城敏娘那一刀險些要了我的命,我當時就很奇怪。後來聽了老太醫無意中的話才明白,這刀法竟是敏娘專門練的。」
「這種刀法練起來可不容易,幾千萬次總要吧?最後還是要用活人來練吧?用活人來練也得練上許多許多次罷?可是這種極其雞肋的刀法練來做什麼呢?我一直都沒想通。」
「現在我想通了。因為這是你用來保命的。你惜命得很,你要為景王爭天下,這當中當然不會一帆風順,甚至於有可能會被追殺、通緝,那麼惜命的你有什麼辦法可以在最差的情況下保命呢?裝死。你不知從何處得知心室之間有空隙,便讓敏娘用這苦練出來的刀法殺你,所有人都能看到你心口中刀,斷無生理,可是你有名醫在側,只要施救得當就不會死。所以你的身邊永遠都會有一個好醫士,而旁人永遠都不會懷疑:豢養一個好醫士在身邊是幾乎所有富貴人家都會做的事情。」
「我說的可對?」
盧維之的血液都幾乎凝住,他彷彿像看著一個妖怪一樣看著江陵,江陵毫無溫度的雙眸對上他的,慢慢地說:「至於為什麼要用敏娘來練這種刀法,她武學天賦又不是很高。不過是她是你最能掌控的人罷了。你在養濟院收養了許多孤兒,人人道你善心,其實你是從中選擇人手來訓練,死士如是,敏娘亦如是。想必,敏娘是那些小女孩兒當中你調教得最得手、最好用的一個吧?長得又如此貌美,當真是天賜寶物,雖然天賦不是太高,用來練這一刀卻也夠了。」
盧維之遍體生寒,卻強自支撐,她是如何知道的?調教和訓練敏娘,這是何等秘事,知曉的人極少極少,他慢慢地轉頭看向敏娘,還有「官差」,難道,是他們?
不,敏娘絕不會,她面上流露出來的焦慮不是假的,他對她再熟悉不過。「官差」嗎?他知道的並不多,敏娘知道這事極密,當然不會告訴他。
他在傷重之下仍要苦苦思慮,實在是疲累至極,可是如今生死存亡之際,卻似乎全然忘了傷痛。
江陵在此時轉回了話題:「所以,你根本就不想死。你很怕死,就算景王死了,你還是想活著。」
盧維之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對,我不想死。你保證不殺我,讓我活著回到京城,我便告訴你你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