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生存

盧維之看著面前的少女,她美貌得出奇,比她的親孃還要美上許多,當真絕色啊。可是她的臉上卻有著奇異的漠然,彷彿萬事萬物都不在她的眼裡,他的身後、她的面前所有的廝殺打鬥似乎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她手上的刀很穩定很熟練,盧維之有種感覺,這個人是殺過人的,而她眼底的東西——殘酷?殺意?快意?令他忽然有些心涼。

背上溫熱的一直緩緩流著的血,彷彿也變得涼了。

這時候盧維之看到江陵往自己身後抬了抬眼,忽然便覺得身子一輕,隨即眼前一花,一陣暈眩的同時馬蹄聲在耳側響起來,他發覺自己被人拎著背心騎著馬在疾奔,衣服摩擦著背上的短箭,馬兒奔跑時的顛簸,箭尖和箭桿不知哪個磨到了骨頭,彷彿能聽到聲音一般,令痛楚無敵攻心,他實在忍不住呻吟出聲,眼前什麼也看不清楚了。

身後的尖叫還是聽得到了,是敏娘。還有男人的喝聲:「能不殺就不殺,全部綁起來。」

他模糊地想,他精心訓練的護衛什麼時候這麼差了?

好像過了一瞬,又好像過了很久,他痛得幾乎要失去知覺,也聽不到自己的呻吟變得大聲,意識時有時無,當他的身體終於落到地上時,鑽心的劇痛令他一陣抽搐,他趴在地上半晌起不來。

江陵下了馬,把盧維之放在地上的傅笙也隨之下馬,四明、阿松並沒有走近,騎著馬在不遠處放哨,卻把追上來的敏娘和「官差」放了過去。

只有敏娘和「官差」追來了,其餘的人都被阿成等人擋在了原地。

盧維之背上的血已經染透了夏季薄薄的外衫,他趴在地上蜷縮著,痛苦地呻吟著,整個人再也沒有平素的風姿雅緻。

敏娘呆住。

江陵看了看敏娘和「官差」,毫不在意地伸足去踢盧維之趴在地上的臉,語聲淡漠說道:「這點痛而已,也能叫個不住,盧家門庭不過爾爾,你倒是裝得真像是個嬌生慣養的公子了?」

盧維之的呻吟聲應聲而止,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地爬起來,慢慢地讓自己儘量安穩坐在地上,劇痛仍然鑽心,他卻咬牙忍住了。

在他爬起來的時候敏娘要上前,「官差」一把拉住她,她欲要掙脫,卻感覺到「官差」這次拉住她的勁道之大平生未有,她愕然回頭,「官差」靜靜地回看著她,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堅決。

江陵看著他們,又低頭看盧維之,敏娘沒有發覺,盧維之一直注意著江陵,卻發現她在看他們任何人的時候眼中都是冰冷而毫無溫度的。

在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錯了,所有人都錯了,敏娘是對的。

敏娘一直都在說,江陵對她已經沒有感情。沒有人相信,因為母女親緣天定,女人天生柔弱多情,她恨她,不正是因為她仍然對她有所寄望嗎?

可是他現在發現不是的,女人和男人一樣,是可以無情的。也許是她經歷過他不能想像的事情?看著她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雙眸,他開始覺得自己很難脫身。

也許死,也是一種前程?反正他已經想不出來下一步該怎麼辦了。可是,他抬頭看著這個美貌少女,是她一手毀了他的籌謀,他幾十年的心血,他怎麼能放過她?只要到了京城,皇上必然召他問話,問景王的病,他就可以實話實說,是江宣的女兒,江陵殺了景王。

皇上也許不怎麼器重景王了,特別是一個已經死去的景王,可是堂堂皇子死於謀害,他也斷然不會放過兇手——這關乎皇家的尊嚴,就算江陵是顯貴的女兒也一樣逃脫不了,何況她只不過是一個匹匹的商賈。至於江陵如何到了德安,那便接著實話實說吧,他總不至於死,可是她卻死定了。

是的,盧維之在看到江陵的那一刻,便已經想通了他一直沒想通的事情,景王死在她的手裡,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可是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