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驟亡

他揹著手,皺緊了眉頭,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許久,從景王死的那天便一直在想,為什麼太醫們會診不出來?景王的平安脈是三日一次,心疾驟發,無跡可尋?問了好幾個大夫,回覆皆是如此無奈。

他不相信,回京之後他要再去問其他的太醫和名醫。

他正在想著問題,身後忽然馬蹄聲急,侍衛和護衛們一疊連聲的喝道:「什麼人,滾回去!景王妃在此休息!」隨即兵戈相交。

他不以為意,仍是背手站在那裡。這世上總有些不長眼的人,很快便趕走了。

可是並沒有,兵器相交的聲音愈來愈烈,有人忽然大喝一聲:「只殺盧維之,閒雜人等避開!」

盧維之一怔,正要轉身,忽覺背上劇痛,似有利箭入體,他呆住,怎麼回事?

馬蹄聲漸近,一匹通體黑色的駿馬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慢慢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又熟悉又陌生的臉,說熟悉,因為這張臉月前他才見過,說陌生,因為這個人著了女式騎裝頭飾,椎髻上束了珠箍,秀美之極,利落之極。

她低頭俯視著他,神情淡漠,左手臂上露出袖弩,右手握持長刀。

背上的疼痛一刻不停,盧維之看了看她的袖弩,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刀,知道背上應是被她的袖弩射中,卻不是要害,只是一陣一陣的劇痛,還有從傷口流下的血從背上一直往下淌,能清楚地感覺到是順著什麼路線緩緩地、緩緩地流著,最後滴到地上的。

身後有紛亂的腳步聲,有怒罵聲,有刀劍相擊聲,他的護衛們……竟然擋不住這個女人?

皇帝收到急報的當日下衙,夏言真騎馬回家,一到家便扔下馬韁,匆匆走進後院,一邊走一邊問道:「姐兒回沒回家?」自從江陵在半個多月前的「江氏珠寶行」開業當日以女妝示人之後,家中對江陵的稱呼便甚麼都有,「陵姐兒」「林哥兒」「哥兒」「姐兒」混叫,只大家都知道家中便只有這麼一個哥兒或姐兒,也不會混亂。

阿緹見他腳步匆匆,也跟了幾步,道:「今日一早便回家了。」夏言真邊走邊拿手在身後朝她擺了一擺,阿緹便知道是有要事,笑著不再跟上。

江陵隱隱聽到夏言真叫自己的聲音,便從自己房間裡迎了出來,夏言真見四下無人,——江陵的院子未經允許,所有的僕人丫頭都是不能靠近的,夏家自夏老夫人以下一貫是如此的待客規矩,倒也不足為奇。夏言真低聲說道:「裕王接到秘報,景王三天前夜晚於寢宮暴斃,急報怕是已經送到皇上面前。」

江陵雖有預感,亦知結果必定如此,仍是心頭一跳,呆了一呆,繁複雜亂的情緒一時間滿頭滿腦。夏言真亦是百感交集,伸出手拍了拍江陵的肩頭,拍了又拍,最後停留在那裡。江陵感受著肩頭上那隻大手掌的溫暖,淚水不由自主便湧了出來,她低著頭,輕聲說道:「太好了。」

太好了,阿爹,我終於親手為你報了仇,為你、為太太、為阿爺、阿嬤,還有那麼多冤死的丫頭僕從,報了仇。阿爹,你的女兒很能幹吧?

過得片刻,夏言真道:「景王無子,封國必廢,妻妾家人俱會迴歸京城。」

江陵笑了笑:「夏叔叔,你替我留心一下,盧維之何時啟程。」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盧維之幾十年兢兢業業為了景王經營,如今景王已死,他除了回京依附盧家之外無處可去。

可是盧家沒有了皇子,只有一個盧靖妃,能保得了他麼?

江陵冷笑。她也不能讓盧維之回到京城,誰知道他會說些什麼?看他神仙似的一個人,能使盡心計為景王奪位幾十年,那副樣子就是假的。

夏言真看著江陵,江陵道:「夏叔叔,這次我要讓傅笙、四明、阿松阿成他們,還有你的手下跟我去,你就不必去了。你身手不好。」

江陵在夏家半夜遇襲,之後被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帶走,再江陵可以恢復身份之後,四明擔心江陵安危,遂去信三水,讓江洋送給江陵的另三個高手趕到京城來。但那三人彼時已經跟隨商隊去了福建,直至童家商隊已經走到半途,這三人才沿途追來,又因三水擔憂,另派了幾人一併跟來,江陵能帶走的人足足有二十餘人,個個身手不凡,夏言真的確不必去添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