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殺王

江陵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狂喜不足以形容,只覺得藍天是這麼明亮可喜,白雲是這麼完美漂亮,樹木、花草、溪流都猶如仙境裡才會有的色彩繽紛清澈甘甜,心中當真是對任何東西任何人任何事物都充滿了感激。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把手中的手帕一扔往前狂奔,顧不得去找馬兒來騎上,也顧不得阿松,在紅杉林裡敏捷穿梭著,用驚人速度往前狂奔。

啊!啊!!啊!!!

她要報答這個世界,它是如此美好。

傅笙看到江陵在紅杉林裡狂奔而來,先是踉蹌幾步,後來便如箭一般毫不停頓直射而來,幾次都覺得她的速度太快會不會不小心撞上紅杉,心驚膽戰想叫她站住,嘴角卻也是禁不住的揚起,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催馬疾奔。

多麼感恩,這個世界對他多麼的好,多麼的友善,當他做好了再也回不來再也見不到江陵的準備時,卻那麼順利地結束了這一切,江陵,就在眼前,在朝著自己奔跑而來。

還剩五十丈,傅笙撥轉馬頭,拉緊韁繩,馬兒又往前幾步後,人立而起,唏律律長嘶,停下了馬蹄,傅笙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向不遠處奔來的江陵跑去。

兩人隔了一丈停住腳步,江陵看著傅笙憔悴瘦損的臉,深陷進去的眼睛,傅笙看著江陵臉上殘留的男子妝扮,未及修補的眉高眼低。好狼狽,好醜。

可是他們相對而笑,只覺得這是對方最美的容顏。

笑著笑著,才慢慢走近,一步一步,傅笙先伸出了手,江陵也伸出手,可是傅笙並沒有看江陵的手,他只是定定地盯著江陵的臉,猛然向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江陵。

這是最難的難關啊,他們度過了,以後再也不會這麼難了。

那些背叛,那些悔恨,那些傷逝,那些分離,那些痛苦,以後,再也不會有了罷?

傅笙緊緊地抱著她,眼裡全是笑。江陵先是一怔,隨即雙手亦緊緊地抱住了傅笙的腰,仿如幼時,仿如福滿樓那夜,卻又統統不是,可是仍然還有安心的,她笑著把半張臉藏在傅笙的肩膀前,只露出一雙清亮如星的眸子,什麼也沒說,只在心裡輕輕地說:傅哥哥,太好了。

太好了,我們安全了。太好了,我們可以開始我們自己的生活了。太好了,阿爹、太太、阿爺、阿嬤,我為你們報了仇了,雖然還有仇人,但那些,已經很容易解決啦。

夏言真和隨從們遠遠地便勒馬停住了,隨從們紛紛笑著轉開目光,夏言真慈愛地望著他們,彷彿江宣借了他的眼睛,看著自己心愛的小女兒和她喜歡的人,終於能夠安全地在一起。

五日後,夏言真、江陵、傅笙、阿松回到了京城。

他們是分批進城的,帶著假的路引。江陵是最早回到夏家的,等到最後的夏言真進了大門時,江陵、傅笙、阿松以及隨從們都已經洗淨了臉上的妝扮,換上了新淨整潔的衣裳,齊齊守在大門裡看著夏言真大腹便便地一步一步進門,阿松去關上大門,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夏言真捧著大肚子,唇邊兩撇八字鬍,劍眉被帽沿壓住了,眼尾被不知用了甚麼法子垂得甚低,臉上妝得肥肥白白,要不是江陵他們說這是夏言真,連阿緹都目瞪口呆,完全認不出來。

江陵捧著肚子笑道:「夏叔叔的氣質太好了,扮甚都不像,又沒有時間練習,那就扮成大肚子員外,這樣他得捧著肚子,走也走不快,搖搖擺擺的,甚麼氣質都沒有啦。」

夏言真看她笑得開心,也笑道:「原來身為胖子是這般吃力的,看來餘生得要剋制口腹之慾,萬萬不能真胖成這樣了。」他從肚腹處使勁抽出一個偌大的水囊,阿緹再次目瞪口呆,這份量可當真不小,難怪夏言真也覺得吃力哪。

夏言真哈哈笑道:「除了無人處騎馬時不必捆上它,平日裡都要帶著,幸虧每日還是騎馬的時間多,可把我給累死了。」一路往裡走,一路扯去臉上的鬍子,徑直去向洗漱房。

這邊夏言真進了洗漱房,大門又開了,江陵回頭,歡呼一聲,跳起來奔向大門口,站在那裡的可不正是牛非?

牛非看著她,整個身子僵了一僵,面孔上神情之複雜難描難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江陵,聽得江陵大叫:「牛姐姐!」便連「哎」的一聲也應不出來。她使勁地清了清嗓子,卻還是似乎啞了似的,微張著嘴卻出不了聲。牛非於是閉上了嘴,不再試圖說話,而就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一個軟韌溫暖的身體撲上來抱住了自己,那個身體的主人,雖然叫她姐姐卻被她當成女兒一般的小姑娘,貼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牛姐姐,我說過我能成功的。你看,我回來了。我成功了。」

她成功了,果然。她就知道,這個小姑娘想做的事就沒有不成的,她會仔細計算,再三複核,最後決定步驟安排,每一個細節都不會放過。她相信她,她也相信她,所以她把藥給了她。

當年她用這藥不知不覺地讓她那個惡毒貪財、以毒打自己為樂趣的丈夫歸了西,便連自己的父親、府縣神醫也診不出原由來,這一個多月再行精心改良,當無破綻。

只是這一行卻不是隻有藥就行的,只要略有不慎,下藥不成,反而性命有憂。正是江陵所說,十分之一的機會。但是她告訴牛非:十分之一的機會對她來說已經很大,因為她會把它變成十分之九。

牛非理解她,就像她當時雖然覺得藥殺丈夫而不被發現的把握很大,可是隻要做過便有痕跡,她也擔心過被發現然後被捕被斬,可是隻要有一成機會她也不會放棄,因為不這麼做他便不會放過自己,而這世道就沒有肯為女子說話的地方。所以,她沒有勸阻江陵。她知道勸阻沒有用,她能做的就是盡她的全力幫助她。

那藥的確是藥,並非是毒。對於身體虛弱之極患有心疾的人來說,能振奮心神,提升生機,只要少量慢服,配以其它治療,便能讓人緩緩好轉,就算不能好轉,也能延人性命。

可是藥,向來便是雙刃劍,於一人是良藥,於他人便是毒藥。因此它對於肥胖且喜食甘美的人來說,心臟本來便已經不堪其負,再食此藥,慢慢地便能令其心疾加重,驟發而死。

五月中,暖風如薰,江陵、夏言真、傅笙坐在園子裡,聽江陵緩緩說來。

她與盧維之交談、與景王交談,那些內容俱非目的,她當然知道景王不會聽她那些話,就算她說得很有道理,景王也不會聽她,他不會這麼蠢,一個從小在宮廷長大,想要繼承皇位的王爺,怎麼可能這麼蠢?但是她仍然要精心設計那些言辭,一環一環,讓他們感覺到她很努力也很聰明地要想盡辦法讓他們按她說的去做,以達到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