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如此謹慎的作為正中江陵下懷。景王抓她無人知曉,她殺景王也一樣無人知曉。
是的,她要殺的是景王,不是盧維之。只要景王死了,盧維之算什麼?盧家又算什麼?
她筆直地坐在椅子上,想著這一個多月來的反覆琢磨和每一步的安排,把自己進了景王府之後的所有行動言語都細細回憶檢視了一遍,覺得沒有什麼破綻了,安然地合上了眼,養起神來。
今夜或者明夜,她就可以脫困了。在此之前她要養精蓄銳。
夜深人靜,五月的天氣早晚還是涼得很,景王還是盧維之吧,還是挺體恤守衛的,無香樓通往二樓和三樓的通道口正是守衛所在的房間裡,他們在裡面並不冷,只不能吃酒而已。只是到了深夜還是有些困頓,江陵隔著門也能聽到時斷時續的呼嚕聲。
當然樓外也還有侍衛嚴密巡邏守衛。
無香樓是景王府中除了景王和盧維之的住處外最重要的所在。江陵是知道的。
就在夜色最深最濃的時刻,江陵聽到了一聲輕響,她的嘴角露出一絲笑來,悄然起身貼近門邊。
門是鐵鑄的,沉甸甸的鐵鏈鎖著了兩重,側對著守衛的屋子,守衛只要出了屋子便能看到江陵,江陵卻不能看到守衛。
這聲輕響卻沒有驚動守衛,江陵盯著地面,似乎地面有什麼東西緩緩地在流淌出來。眼角忽然看到有黑影閃過,她閃身避在一旁,抬頭,手腕粗細的鐵鏈發出極輕的聲音,咯答咯答兩聲,鐵鏈軟垂在鐵門旁,鐵門推開了一條縫。
黑影從門縫處出現在她面前,黑衣黑褲黑麵巾,也不說話,只揚一揚手。
江陵點點頭,如輕葉一般閃身出了門縫,只匆匆往守衛門裡看了一眼,燭火閃動下只見兩名守衛已經被割了喉,江陵看到的緩緩流淌而出的正是濃厚的血。
黑影對無香樓極是熟悉,江陵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每一步都踏在他的腳印上,直到出了無香樓。
無香樓外,有四名巡邏侍衛也已經腦袋軟垂,斃命一角,那角落在無香樓和幾棵大樹的陰影處,除非白日否則絕計無法察覺。
江陵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她跟著黑影走了幾步,正要說話,黑影卻伸手拉住她,疾步往一個方向走去。
江陵心中錯愕,卻及時收口,隨著黑影默不作聲地走著,目光四望,牢牢記住路線。
她只知道兩條出景王府的路線,其中一條便是從無香樓出府的路線。景王府太大,若是從別處走,她不知道如何出去。
此時夜色極深,黑暗中東閃西避疾行了一刻鐘,黑影忽然放開了手,江陵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待到站穩,卻不見了黑影的蹤影。
江陵心下更是愕然,她站著的地方是一個殿閣的長廊,一排燈籠發出溫柔的光,這是哪裡?
她悄然無聲地沿著長廊走了片刻,在一間有著微光的屋子窗外看進去,暗淡光線下,兩個身著太監服色的人歪在地上頭一點一點打著盹,而掛在一角的外服是黃色的。
黃色的。景王逾矩!
江陵一個激靈,馬上醒悟過來,這是景王的寢宮!黑影把她帶到了景王的寢宮裡,只要她悄然進去,便可以格殺景王。
暗衛?她已經出現在這裡,只怕暗衛早已被處理了。
江陵站在那裡,只要她進去,便可以痛快地殺死仇敵了。
她站了好一會兒,夜風吹拂著她的頭髮和衣裳,涼意沁人,似在糾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