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往

景王的興奮無以言表,又擊案大笑:「太可惜了,咱們人手不夠,要不然,要不然……話又說回來,這再正確不過,王家龍少既然在海上,因此與江陵相熟更是理所當然。江陵既投靠了咱們,咱們便有了朱希孝的把柄,如此一來,小舅舅,你說,這是不是老天也看不過去,要來助我一臂之力?」

盧維之含笑看著景王:「王爺乃天家貴胄,有老天相助豈不是理所當然。本來還極是可惜當年丟失了江陵,如今看來一飲一啄豈非天意。正是江陵漂零江湖自有機遇,方才與龍少有了過命交情,機緣巧合之下讓我們唾手得了朱家的助力,彌補了當年失去朱珠的憾事。唉,若是當年朱珠肯聽話,王爺大業早成。」

景王聞言亦是不忿,恨道:「當真不識好歹,許她皇后還拿捏作態,壞我大事,可惱可恨!可是那又如何,就算死了還不是一樣落入我的手心當中!」他復又大笑,此次笑容中帶了相當的陰鶩。

盧維之看了看他,垂下了目光。

若不是景王當年太過急躁,其實事情也不至於如此。朱珠雖然看上去活潑肆意又任性,其實很是體貼懂事,當時景王深受皇帝喜愛,陸炳權勢滔天,嚴嵩榮寵無限,相形之下朱國公雖然也很受皇帝器重,卻只在武將之例,左右不了大局不說,嚴嵩勢大恩重極易惹禍上身。因此朱珠雖被景王再三逼迫,甚至擄掠,雖然也懷疑繼母做祟,卻仍然對家中閉口不言,只怕兩家相鬥,禍及朱家上下。

景王意猶未盡,又說道:「可惜朱珠死後,朱希孝再也不肯親信他那位繼妻,看他的樣子也不似發現了什麼,當真奇怪。」

盧維之抬眼道:「朱希孝與原配感情極好,這位繼妻本來就是因為傳宗所娶,地位不高,情趣不投。朱珠死後,他大半是因為思及亡妻才如此。」

景王點點頭道:「論揣摩人心,小舅舅你最是強項。其實當年朱珠曾經以為你足可信賴,為何你不乾脆將計就計娶了她也罷?我其實並不喜歡朱珠那種性子,你娶她對我們來說也是一樣的嘛。」

盧維之抬眼看了他一眼:「我無官無職,身為外戚,拿什麼娶她?朱家不會答應的,到時候惱羞成怒,盧家便受重創。朱家不願惹嚴相輔,可不怕盧家,因為皇上再喜愛你,對盧家也只是泛泛。除非朱珠非我不嫁,但是……」他笑了一笑。

朱珠信賴他,不過是因為他斥責過景王,但是自從知道他是盧家子後便保持了距離。她非嫁不可的是那個張揚肆意的海盜。

景王冷笑道:「當真是賤人。」

敏娘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種著的牡丹花在爭奇鬥豔,湖廣其實不適合種牡丹,但是景王喜愛,說見之如見母妃,因為景王的母親盧靖妃最愛牡丹,他可以睹物思人。

因此景王府中遍植牡丹,雖然大多數都種得半死不活,倒也還是能有一些開得極好。比如這間院子。

這間院子是盧維之所居大院子的邊院,向來是敏孃的居處。盧靖妃是盧維之的長姐,據說盧維之幼年時候盧靖妃曾經手把手教盧維之識字啟蒙、練箭騎馬,還教他種牡丹。盧維之感念長姐,他院子裡的牡丹花種得僅次於景王居處。

牡丹花很美,如今時節正是開到極盛將到荼靡,有種驚心動魄的絕豔。從窗外看過去,佇立窗前的敏娘姿容之美,與窗下的牡丹花不相上下。

「官差」看了許久,放重了腳步走過去,直到走到近前,敏娘仍然一動不動,彷彿沒有看見沒有聽見也沒有感覺到有人靠近。

「官差」重重地嘆了口氣,問道:「敏娘,江陵被關進了無香樓。」

敏娘面色不變,亦不出聲,「官差」說道:「我始終記得十五年前你抱著江陵問我的話,你還記得嗎?還是你已經忘記了?」

敏娘抬眼,目光無波無動:「為什麼你總是記得這麼久遠前的事情,那麼些無用的事情。」

「官差」搖搖頭:「因為你問我,如果有一日你無法保護陵姐兒,我能不能幫你保護她。我說,我會想辦法。我其實知道此一時彼一時,你當初可能是一時衝動,一時感情充沛,事後便覺得無謂。但是我與你是不一樣的。」

敏娘面無表情:「只要你不背叛公子,便都一樣。」她轉過身去,脖頸上深深淺淺無數吻痕。

「官差」似是見慣不怪,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