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十天,江陵和四明接到孫恆達從南京派人快馬送來的訊息,童家借來的商隊風塵僕僕一路運送的珠寶等物已經到達南京,孫恆達留下了為南京店鋪的部分之後,已經著商隊繼續往京城來,再過三四天應該會到了。
珠寶寶石和首飾等物不難攜帶,但是正因為貨物價高又易攜帶,路上的安全便非常難以保障,除了自家有商隊的,一般都是故意扮成流浪人、乞兒、窮苦人、傷殘人……各種各樣,隨身攜帶長途奔泊。
童家家主童新接到江陵的信後,以最快的速度組了商隊以幫助江陵將貨物運送到京城,並已經商定這支商隊在以後的兩年間將只為江陵服務。當然,在商言商,江陵和童家是有協議的。童家和江陵雖然都重情義,然而情義是靠積累的,而不是用來消磨的,而童家和江陵都很清楚地知道明白這個事實,在儘可能地給對方優惠的同時,坦然接受互惠互用的條件。
同時三水和林家寶那邊儘快組建商隊人手,有一個便跟一個,有兩個便跟兩個,都跟著童家商隊走商運貨,兩年下來也便能獨自應付了。
這次便有兩個江陵和四明認識的福建商隊的人手,他們剛好送貨到衢州,便被林家寶派了過來,作為第一批練手的。
這其實很符合江陵的想法:福建那邊的山貨特產是江陵頭一批要在京城開的特產店主打,自然有熟悉福建的人手更合適,如何存放如何擺設如何使用,是需要有人熟知的,總不能事事都由江陵四明去安排,再說四明最多年內便要回去浙江。
可是江陵並沒有能見到這兩個人。同時她也沒有見到童家商隊的所有人。
因為她不見了。
在童家商隊到達京城,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地卻也是忙亂地安排一應事物時,因為安排的總指揮是江龍泰江掌櫃,所以等大家要找江陵時,發現江陵不見了。
問了一圈,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你以為我見過,我以為你見過,結果這一天誰也沒見過她。
而且阿松也不見了。
這是不正常的。商隊到達,江陵是絕對不會不出面招待的,因為童家是她的最大最好的夥伴,在福建最艱難的時候,童佩只憑著她一封信便千里赴閩,與她共商大計,要不是有童佩和他背後的童家支援,江陵不可能起來得這麼快。
這次也是如此。若不是童家家主童新坐言起行,動作迅速,江氏珠寶行在京城和南京的店鋪不可能開得這麼快。
可是江陵的的確確不見了。店裡沒有,家裡沒有。
傅笙立郎著人去傅家宅子看看,這是抱著萬一的希望,可是他心裡也清楚這希望有多渺茫。想了一回,他起身騎馬回夏家檢視。
夏家當然還是沒有人。傅笙便細細問了阿緹,阿緹見有人來問過看過之後,又見傅笙親自回來詢問,心中隱隱覺得出了問題,細細回想了一番,發現她這半日多竟然也沒見過江陵!
但是這才是下午,也不是不正常,江陵經常會早起到外頭吃各式早食,說是嘗百味,有條件的時候她是很講究吃的,也從來不放棄嘗試的機會,大家也早都習慣了。吃完早食她有時會回家,有時會直接出去轉一圈,便算這些日子來她在書房呆得時間多,也並非不如此。
阿緹很忙,家裡多了這許多人,江陵店裡又多了許多夥計,沒有人幫襯,阿緹自然要多加關心。反正江陵出去有人跟著,常常也會告訴門房或者告訴她或者碰到誰就跟誰說一聲大概去哪裡。
直到了晚上,她自然會回來。在夏家晚上才是大家聚在一起的時間。
傅笙心裡極是不安,他也並非天天與江陵在一起,但是阿松這些天是寸步不離江陵的,阿松呢?
好在阿松一起不見了,似乎要好一些。傅笙只得這麼安慰自己,卻總按捺不住心焦,他去江陵的住房檢視。
江陵的閨房很簡素,她似乎習慣了隨時便要離開的生活,只有一些必須的衣物和用品,在京城添置的東西極少,首飾珠寶更是隻有兩三件,因為有時要扮回女妝所用。另有一些是阿緹為她添置的,但是夏言真回京也不過一年多,備置的東西也不多,江陵不大喜歡繁雜,阿緹便只是儘量把給她用的東西置辦得貴些好些精緻些。因此傅笙很容易便分辨出哪些是江陵的,哪些是夏家的。
傅笙恪守禮儀,基本沒有到過江陵的閨房,雖然他客居夏家,東西也是儘可能的少,可是看著江陵的簡素,不禁怔了好一會兒。他腦子裡想起江陵幼時曾住的閨房、玩耍的院子,應有盡有,金碧輝煌也不為過,如今……
他搖搖頭,將這些都很快搖出腦海,沒什麼可傷心的,這些將來她還會有的。他檢視著江陵的器物。
牛非也已聞訊而來,她一路跟隨江陵,又同是女子,自然更熟習她的生活習慣,她和傅笙一起檢視了一會兒,說道:「沒什麼異常,她平素出去也是隻帶著袖弩。」銀子沒少,金子沒少,甚麼都和平常一樣。
可是江陵今天明知商隊進城,不出現在店鋪便是不正常的。又或者是在外頭時出現了什麼突發事件?
其他人心中也是這麼想的,只是都不肯訴諸於口,只各自不安,絞盡腦汁想著江陵說過什麼,可能去哪裡,紛紛尋找。只有四明是唯一和商隊熟識的人,他最近一段時間也都沒有和江陵在一起,多是跟著江龍泰學習——江陵在夏家書房的時間多。於是今日他只得留下來和江龍泰方東水一起招待商隊。
只有傅笙心急如焚,他想到了他的預感,不願意相信他最不想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他騎了馬在各處江陵可能去的地方查詢尋找。
這一個多月來傅笙不知多少次旁敲側擊也好,直接詢問也好,暗自觀察也好,都沒有辦法從江陵口中得到答案,她只一徑淺笑盈盈:「沒甚麼事呀,傅哥哥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我真沒什麼事。」她看上去是沒什麼事了,那日從酒樓出來她在馬車上完全不自禁的無法掩飾的反應和表現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傅笙不相信,他去酒樓那裡打探,酒樓掌櫃當然不肯說,但是酒樓的老闆是傅笙的朋友,自然便會說一些旁人不知的笑話,比如他家掌櫃平素絕不喝酒,但事實極愛酒,掌櫃娘子管得緊,可是若是他不開心或是夫妻間有什麼不愉快,掌櫃娘子便會哄他喝酒,掌櫃的呀,有一個習慣,喝了酒便會陶陶然,再不好的心情都會拋諸九霄雲外,變得笑眯眯的滿面笑容,再喝多了就什麼話都會說了。所以掌櫃娘子通常適可而止,夫妻關係好得蜜裡調油。傅笙友人還笑話掌櫃的說:當真夫綱不振。
傅笙便借了掌櫃娘子的計,不過多給了些好酒,然後他什麼都知道了。
宮裡的貴人,極貴。可是貴人怎麼會出宮?馬上要回宮了唄。
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