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孝看向王海生,王海生鼓了鼓嘴:「不用看我啊,我知道的,跟我有關的事表哥從來不會瞞著我的。陵姐姐人很好,我樂意的。」
朱希孝一聲冷笑:「短刀換江陵一命,又怎麼說?」
龍靖再次行禮:「情急之下行事。」
朱希孝指著龍靖對王海生說道:「你表哥是不是可以隨意利用你?」
王海生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人命關天,是你們從來不把人命當人命,要是利用我可以救很多無辜的人,誰來利用我,我都樂意得很啊。」
朱希孝沒想到王海生會這麼說,一時不禁氣結,龍靖拍了一下王海生的肩膀,低聲道:「此事是我不對,他是關心你。」王海生瞪著他:「那也不能罵你。」
親疏如此分明,朱希孝倒不氣了,他沉下心來,說道:「錦衣衛不會再為難江陵,更不會阻礙她行事,你放心罷。」
龍靖點點頭:「我已經看到江陵平安歸家,雖不知何故你會應下這等承諾,但也必然不是你應承了我的緣故。」
朱希孝看了他一眼:「今日只談私事。你告訴我,海生的阿孃是怎麼死的?你既然因為海生前來找我,想必你舅舅與母親已經把詳情告訴你。」他表情平靜,語聲鎮定,但是龍靖還是從他的眼裡看到憤怒。
是的,憤怒,哀傷容易掩飾,憤怒不能。
龍靖這次到京城來,和朱希孝相見已經是計劃好的,他對小舅舅夫婦只有一點點記憶,那時他才四五歲,平常的小孩子應當是不會有什麼記憶的,可是他自小被母親親自教導,並非尋常孩童。
那時候是小舅舅第一次來京城看他,眾人都說這兩人像得緊,當真是外甥肖舅,小舅舅也甚是愛他,只是他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後來忽然間他身邊就多了一個姐姐,長得極好看,他第一次覺得還有人比阿孃長得好看啊,得閒便纏著她。再後來他們都走了,從此他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們。
他對著朱希孝又行了一禮,才緩緩說道:「小舅舅認識舅母,是因為在一次意外中救了小舅母。當時有人派人要擄走小舅母,那些人身手很好,個個訓練有素,小舅母抵死不從,卻被打暈了過去,小舅舅見狀知道無法力敵,便悄悄跟隨,在郊外使計救走了小舅母,屆時小舅母已經醒了,卻不肯回家。」
朱希孝怔住:「此事我知道,後來派人查了許久沒有線索。可是,她不肯回家?」
龍靖沒有回答,接下去說道:「後來不知為何小舅母又回去了,據說與您鬧得極不愉快,最後破門而出。您一開始不理會,後來派了許多人找她,不過那個時候她已經和我小舅舅離開京城了。」
朱希孝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這麼些年他都不願意去回憶那段時間的事情,父女間哪有隔夜的大仇?他想教訓她太不懂事太任性,然而卻是她教訓了他:兒女是債。
龍靖說道:「小舅舅帶著小舅母回了海上,兩人很是幸福美滿。不久後小舅母有了身孕,身子開始不適,大夫說,身孕加劇了她的水土不服。可是當時海上大亂,朝廷、倭人、西洋人、再加上其他幾股勢力一起,戰事極是頻繁,除了苟安偏遠海島無計可施。」
龍靖看了一眼王海生:「海生出生後,小舅母的身體卻越發的差了,可是她還是那個開朗活潑膽子很大的人,全家人都極擔心她,她卻笑著安慰大家。後來有一晚小舅舅聽到她夢囈哭著喚爹爹,小舅舅便決定擇機帶她回京城。」
「過了一段時間後抗倭大勝,海上一時平靜,小舅舅便帶了小舅母在十幾個人的護送下在寧波上岸往京城而來。我聽大舅舅說,小舅母聽說要回京城,身體便開始好了不少,鎮日開心得很。」
朱希孝一時呆怔。
「當時海生已經兩歲,可是長途奔泊幼兒難免水土不服,小舅舅和小舅母便決定不帶她一起走。小舅舅他們出發之前便送了信給我阿孃,讓她前去接應,我阿孃當時在南京城,接到信便啟程過去。而小舅舅出發半個月後,大舅舅接到訊息,有人要截殺小舅舅夫婦。訊息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外公便令大舅舅立刻去追。」
「大舅舅從南往北緊急追趕小舅舅,我阿孃從北往南迎接小舅舅,他們幾乎是同時找到小舅舅他們,但是小舅舅小舅母還有十幾個護衛,已經都死了一天一夜,在常州府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