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出族

在禮法上,這便不再是兄弟了。

江陵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傅笙垂於身畔的手掌,輕輕握緊,看著傅笛道:「笛大哥,你放心,我必盡我全力,將傅哥哥交還傅家。」

傅笙不是第一次被江陵握住手,幼時兩小無猜,經常手拉手到處跑;十年重逢,他重傷、她重傷,也都彼此握手鼓勵。可是再也沒有此刻這般心中既難過又開心,掌心裡那隻小手柔軟裡帶著薄繭,暖暖地攏著他的手,手指頭彎起抓著他的掌沿,彷彿再也不會放開。

他側頭看著江陵,眼中無限溫柔。

傅笛也看著江陵,溫和地說道:「陵姐兒,這是他自己做的決定,跟你沒有關係,你不要放在心上。笛大哥希望你大仇得報,從此以後一生順遂,平安喜樂。」他又看了一眼傅笙,忍住了心裡的一句話:你與笙哥兒幸福美滿。

不能將傅笙的心意強加給陵姐兒,這對陵姐兒不公平,她沒有提過任何要求,一切是傅笙自動自願,若她有情,自能一起,若她無心,何必給她壓力,欺人太甚?

他也是看著江陵長大的,幼時的江陵,那般嬌憨可愛,是一個被所有人寵著的小丫頭,調皮淘氣,聰明機靈,卻從來也不無理取鬧。若是無意中擾了他,就會拉著他的袖子軟軟地撒嬌:「笛大哥是不是還最喜歡囡囡呢,囡囡以後不會了,不要生氣。」大眼睛如同水葡萄一般晶瑩,長長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叫人的心都軟了。

再小的時候,她喜歡人抱,因為他是小夥伴傅笙的大哥,就格外喜歡他,他比她大五六歲,其實也抱不穩她,可她那般小,就似乎知道他抱自己很吃力,於是她會用軟軟的手臂抱緊他的脖頸,小臉兒貼在他的脖子一側,在他懷裡乖乖地一動不動。

後來江家出了事,傅笛也流過幾次淚。再後來他知道江陵還活著,她回來了,她一口氣開了三家珠寶店,她有好幾支商隊,她像一個奇蹟一般生還並錦衣登場。可是他首先想到的是,那樣嬌嬌軟軟的小姑娘啊,她是怎麼孤身逃亡的?她是怎樣度過了想都想不到的艱難困苦的十年?她是不小心摔了跤都會有十幾個人圍著她呵護逗哄的呀。他完全無法想像,要經歷了些什麼,她才能這般站在他們面前。他如今也已經有了女兒,抱著自己小小軟軟的小女兒,他只覺得心疼。

傅笙的事,傅笛一點也不怪江陵。他只盼著一切趕緊結束。

夏言真在一旁看著他們,心中嘆了口氣,他曾經覺得江宣看錯了人,竟將傅平當作至交好友,若是他當年便知道此事,定然是要狠狠教訓傅家,令到傅家不能翻身才解心頭之恨。可是如今卻想,傅平出賣江陵是無奈之舉,義士不該如此作為,可是義士便應當犧牲自己的家人兒女以及全家親人嗎?看著自小被傅平帶在身邊培養的傅笛對江陵的態度,他想,傅平因此而鬱郁病死,他教養的兒子們如此出色。江宣,似乎也沒有贊錯。

他看了看天色,今日雖然起得早,這一番擾攘,時辰便已不早,他留了傅笛在家中讓阿緹江陵好好招待,匆匆應卯去了。

江陵便仰頭問傅笙:「你們進了早食不曾?」

傅笙一直看著她,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聲道:「大哥怕誤了夏大人時辰,我們很早便起來了。」

江陵看了他們一眼,垂頭道:「昨日午後我去過你們家。」

傅笛笑了:「門房說你哭成個花臉貓兒,大家都說你是和笙哥兒吵架了。」

江陵想起昨日晚間夏言真四明等人,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四明和阿松相對恍然,阿緹禁不住笑道:「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哎呀,傅少爺,我倒是好奇,你和陵姐兒自小到大有沒有吵過架呀?」

江陵和傅笙異口不同聲:「吵過的!」「不曾。」

傅笛笑:「一般都是陵姐兒嫌棄笙哥兒,她獨自一個人嚷嚷著吵,笙哥兒怪沒出息,從來也不回嘴,陵姐兒自己吵了幾句就更氣了,他還去哄她。」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這才對嘛。

傅笛會在京城再呆幾日,店鋪的交接倒不是大問題,一直都是由掌櫃主理,傅笙只做決策,如今是決策的人換了而已。

但是京城和南京的店鋪及其他產業除了是傅平一手創立的,便是傅平發揚拓展的,用的人手自然多是傅平提拔起來,傅平死後便是傅笙接手,時人重傳承,再加上傅笙展露出來的出眾才華,他們便自然而然地接納了傅笙,並將自己視為傅平傅笙的親信嫡系。

如今傅家家主卻是傅峰。傅鍾是傅峰的幼子,而北京與南京的產業其實於傅家來說是很重要的,怎麼說都不應該派年紀最輕、經驗幾乎空白的傅鍾前來。

而長叔……長叔是傅笙的堂叔,他為人圓滑,做事幹練,也是一把好手,來給傅鍾做副手卻是有點說不過去了,只怕是傅鍾給長叔做副手罷?

只是長叔是旁支,傅家與童家不同,童家各支從事不同產業,就算產業相同,也是各自有專長,無所謂旁支與否。傅家是不一樣的,旁支要不自行發展,要不輔助嫡系。

傅笛心裡是有些嘀咕的,卻不欲多想。傅家需要齊心協力,不能再有風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