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辦這個事的是積年老吏了,雖然江氏珠寶店鋪的爭奪事情過了近十年,但是當初鬧得很大,他記憶猶新。如今竟見到夏言真帶了一個小子來將店鋪過戶,不禁好奇,再一見戶籍文書,驚得手都抖了好幾下,這是真的等來了後人?且還是、還是親女兒?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戶籍姓名文書資料,確定無誤。又將上級請來與夏言真相談,自己則調來魚鱗冊,和幾個同事互相稽核,過了手續流程,確定無誤後很快便辦妥了過戶手續。
江陵深知,若不是夏言真帶她來,且還得走好幾天程式呢。畢竟是繼承遺產。
這件事辦妥才午時,夏言真心情大暢,開玩笑道:「今日了卻一樁心事,做叔叔的要做個東道,去太白樓好好吃一頓!」
江陵很是捧場地鼓掌,傅笙看她一眼,也跟著鼓掌,四明和孫恆達兩人年紀比他們大著好些,實在無奈,見江陵嬉皮笑臉地瞪著他們,也只好意思意思地鼓了兩三下手掌。
夏言真年紀既長,不羈無拘的天性在人前是略為收斂了,可是見到故舊之女,半點也不想收斂,旁人看來的目光他全然無視,一點也不覺得如何,哈哈大笑道:「走!」
下午幾人就去了江氏珠寶店的店鋪。
正陽門外棋盤街上一間八開間大店鋪,三步臺階,樓上樓下一共三層,前店後宅,軒闊寬大之至,此處街道人流旺盛卻都衣冠楚楚,並無太多三教九流之徒,綢緞鋪、成衣鋪、金銀鋪子、書畫鋪、酒樓……百貨雲集,極是熱鬧,而江家的這家店卻又鬧中取了一點點靜。
此時店鋪里人來人往,有從樓上走下來的,有從裡邊出來的,等次雖然不一,但每個走出來的人都面露笑意,顯然生意極好。
江陵站在當地,心情激盪。
她從未來過此地,也從未聽人說起過她家曾經有這樣大的店鋪,這是在京城,她的阿爹創下如此基業。
這是江家。
夏言真只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的心思了。低聲對趕來的管家說了幾句,管家連連點頭,帶了小廝上前進了綢緞鋪,很快便見綢緞鋪的夥計跑了進去,然後一個胖胖的男人從裡面匆匆出來,迎了管家進去。
江陵看在眼裡,一聲不吭。
她要在這裡開江氏珠寶行,她喜歡這裡。
須臾便見那個胖胖的男人愁眉苦臉地跟著管家走了出來,抬頭便看到了夏言真一行。他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提步急下了臺階,朝夏言真走來。
夏言真並未推讓給江陵,只朝他點點頭,胖男人——綢緞鋪宋老闆苦著臉搓著手道:「夏大人,這是怎麼說的,我這可是做了什麼不得意的事兒麼?論說起來,八年前我承租此鋪,可從未短過租金,您按市價漲租,我也從未抱怨過半分呀。店鋪我也打理得乾乾淨淨,不敢有半分損壞。咱主客兩家可是相處得很好,怎麼的……是要轉租給誰人麼?我可以加租金,您就還租給我吧,老主顧老主顧總好過新主顧吧?」
他說得有些難過起來,語氣中盡是懇求。這也難怪,此處地段好,這般大的店鋪難尋不說,做了這些年口碑也好老主顧也好,都認得了,這抽冷子說不租了,也的確是慌神。
上哪再找這麼樣的鋪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