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真道:「宋老闆,實在對不住,其實並不是要轉租了,而是要自用了。」
宋老闆瞪大了眼睛:「自用?」若是自用那的確是沒有法子了,他想再說什麼,又實在不知能說些什麼,憂傷地嘆了口氣,滿腹愁思,不知如何是好。
夏言真有些於心不忍,道:「還有兩個月,宋老闆多著人尋訪一二,總能找到好的鋪位……」
宋老闆摸摸頭,知道人家是自用便是連一絲埋怨也不能再有,苦笑道:「夏大人有所不知,這個地界兒,這麼大的鋪面兒,當真是旺鋪之位,任誰家有都會自用,就算出租了,等閒也不會停租。便如我,除非是病到不能動了,或者是遇上災禍了,再或者就是您要收房了,否則,無論如何都捨不得停租的,說實話,若是您要賣的話,我到處借錢也要買下來。不過,」他振作了精神,「大不了到差些的地段差些的鋪子,總能找得到地方,只要貨好,主顧們還是會來,就算生意會差些,那也無妨。這般的好運氣怎可能佔了一輩子。又不是我的房子。」
他雖仍是愁眉苦臉,卻坦然地朝他們笑了一笑,拱拱手:「主客一場,多謝夏大人照顧了。」
無論他是因為夏言真是官,還是因著反正也續租不了稟著商人天性好合好散,又或者是真心想得開,這般心態也是難得。
傅笙見他強自開解,態度也是自始至終和緩,先是求懇,再是失望,最後坦然,卻全然沒有半點抱怨和戾氣,想了一下,踏前一步道:「宋老闆若是四處查訪後,一個月內找不到合心意的鋪子,廊坊四條那裡可以去看看,店面比這裡要小些,也只有兩層,若是不怕委屈了,或賣或租都是可以的。」
夏言真和江陵、四明、孫恆達都意外地看向他,宋老闆也一怔,眼睛一閃,緊走幾步到了他跟前:「這位小哥說什麼?廊坊四條您有……鋪子?」
廊坊四條那間鋪子夏言真和江陵都看過的,夏言真建議留著,雖然旺地旺鋪能賣出好價錢,但是同樣的旺地旺鋪易賣難買,如今江陵滿腹計劃,他相信傅笙亦不是心無成算的,他看上去不言不語,心中定也有許多計劃。當時傅笙也應下來哪些鋪子暫時不動,反正另外的鋪子莊子賣了也足夠了。
傅笙點點頭,指著江陵笑道:「是她的鋪子,不過比較小,只怕不合宋老闆的需要。」
宋老闆激動地說道:「廊坊四條的位置與這裡相差無幾,租那裡也是要有機緣的,這一時之間我哪裡去找更大的!」
傅笙見他恨不得馬上敲定,便好言道:「你且先去尋摸別的,總之那裡我們給你留著,斷不會先給別人。她是夏大人的世侄,您總該信得過夏大人。」
江陵笑著對宋老闆點點頭。
宋老闆連連點頭,感激地看著江陵,又將目光轉向夏言真,夏言真不知所以,便順著傅笙的話意對著他點點頭:「她的確是我的世侄,廊坊的店鋪是她的,你放心,作得了準,先給你留著。」
且不提宋老闆一顆心放進了肚子裡,歡天喜地地回了店鋪裡,這邊幾人也轉身離開。夏言真沒有說什麼,四明和孫恆達則有些困惑,但這是人家的店鋪,要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問起來反顯得多事。
只有江陵若有所思,傅笙含笑看著她,走了幾步,江陵便「啊」了一聲,又是感動又是歡喜地轉頭看著傅笙,一隻手忍不住抓著他的胳膊搖了幾搖,滿眼都是笑和嘆息,還有的則是內心裡滿得盛不住的開心。
傅笙知道她明白了,也忍不住微笑:還有什麼比兩人的默契更讓人開心的嗎?
她這幅小女兒情態看得夏言真不知為何有些鬧心,咳了一聲,江陵立即鬆開手,笑臉卻依然。孫恆達直接便問了出來:「傅笙,你為何忽然想到將廊坊的店鋪租與那宋老闆,甚或要賣與他呢?要知道提前兩月通知收回店鋪已是厚道,有出租便有收回,正常的商業行為而已。」難道你竟是因此心存愧疚?這不應該呀。
夏言真也轉頭看著傅笙。
傅笙笑了一笑,解釋道:「我看他一直目光清正,雖然不得不結束租約,卻只是遺憾惋惜,至多帶了煩惱和愁苦,全然沒有看到有一絲埋怨和不甘。我便想,此人可交。」
孫恆達搖搖頭,就為這?豁出一家旺鋪?
傅笙手握成拳堵了堵嘴,笑道:「這是先決條件,必不可少。另外是,你們忘了昨日陵姐兒說,要賣福建的兼絲布北鎮布漳絨這些?」
只這一句,夏言真四明孫恆達一時都恍然,這些布雖說已經在全國流行,但還是多在南方,北方雖有卻少且貴,且人人還是追捧絲緞的高雅尊貴。同樣的價格,便是兼絲布便宜一些,人們當然還是選擇真絲綢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