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傅笙四明等人仍是忍不住要衝上前動手,只見十數個緹騎整齊有序地站成一排擋住他們,齊刷刷地拔出繡春刀,火把下虎視眈眈刀光雪亮,只要有人敢反抗,十數把刀便要立即砍下。而前頭朱希孝腳步不停地往前走去,江陵被兩旁兩個緹騎押著亦是停不下腳步匆匆跟在後頭,只能揚聲急叫:「不要動手!我不會有事的!」
傅笙腦子急轉,立即伸手攔住四明阿松等人,他的臉色極是灰敗,但仍道:「先別動手。」這四個字一齣口,傅笙其實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對不對,就這般讓江陵被帶走是不是會從此再也不得見,雖然如果動手,十有八九全部戰死,江陵也未必能脫身,但是,總有可能逃脫,但是,事有可為不可為。
他心中寧願死也不願眼見著江陵就這麼被帶走。
可是,他仍然下了這樣的決定,攔住了其他人。
錦衣衛十數人大步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大門,傅笙等人一步步跟著,直到看著他們上馬上車在夜色中漸漸消失。
四明回過頭來,冷冷地看著傅笙。他心裡後悔得什麼似的,怎麼就聽了傅笙的話束手不動眼見著江陵被抓走?他是中了什麼邪?是,他們是不可能打得過這些錦衣衛,雖然錦衣衛近年來驕奢淫逸,不知多少官宦貴人子弟充數頭目,然則能貼身跟著朱希孝的又怎會是酒囊飯袋?
但是那是他們眼睜睜看著江陵被拿走的理由嗎?
傅笙咬了咬牙,如果江陵有事,他就算以死謝罪也無法解脫,他沒有看四明的眼睛,低眼道:「等宵禁一結束,夏家護衛便派兩人急馳去報夏大人。阿松你去找鄭大人,請鄭大人打探訊息,四明去夏府求見老夫人。」
四明喝問:「那你呢?」
傅笙答道:「我去找我朋友,他父親新近升為錦衣衛千戶,我試試看能不能以財動人。」
幾人沉默,深夜雖寒冷不堪,他們卻全然不覺得,一個也不肯進屋子裡去避寒,心中焦躁擔憂無比,傅笙心中更是煎熬無比,他甚至後悔為什麼自己不跟著江陵被帶走,可是,他若是也被帶走,又如何幫江陵?
此時忽然聽到牆頭有人說道:「還有我。把刀還給我。」
眾人一驚抬頭,高牆牆頭站著一個高大的年青人,火把光芒下只見他眉目清晰秀朗,薄唇緊抿,他見眾人望過來,便縱身躍下,躍到一半於牆上一點,抵消了衝力,穩穩地站在地上,看著四明:「把刀給我,我現在就去找朱希孝。」
四明又驚又喜,喚道:「龍……龍少!」
龍靖「嗯」了一聲,伸手:「刀。」
那把短刀被緹騎放在廊下木欄上,適才江陵被緹騎抓走時,被四明順手拿起來以作武器,此時見龍靖伸手伸到面前,不禁一愕:「是你的?」
龍靖又「嗯」了一聲,道:「你們照著安排去試試吧,多條路總要好些。」
他拿了刀也不廢話,轉身便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江陵不會願意看著你們白白送死的,那樣就算她活著逃走,這一輩子也不會過得好。活著,遠比死了要困難得多。」
傅笙一怔,抬眼看著他的背影,他從未見過龍靖,但是前幾日江陵曾與夏言真、他徹談了六個時辰,那些海上的事,那些海上的豪商海盜,當中最大的頭目之一,似乎就是姓龍?
海上,對於他來說是一個遙遠得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傳說,因為江陵,才顯得有些真實,而這個人,虎背猿腰,身手矯健,一身的氣息雖然收斂得極好,卻仍能顯出與常人不同的不羈和野性。他是江陵的朋友。傅笙微微有些惆悵,那個世界那些人,離他太遠了,也把江陵拉得離他遠了好些。
惆悵一瞬而過,他低頭思索怎麼辦。其實之前他在京城四處走訪舊友時得知其中一位關係不錯的朋友父親升了千戶時,便有了這麼一個想法。那是下下之策,但是,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江陵並沒有被刑求,她被緹騎帶著在車上走了許久,然後車子直接駛到一個守衛森嚴的院子裡,其中一個緹騎把她扔在其中一個空蕩蕩的屋子裡,然後就沒有人理會她了。屋子裡有炭盆,不算很暖和,但也不會很冷,江陵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