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夜襲

朔夜,月黑風高,雪已經化的只剩下一半,家家戶戶庭院中的殘雪都已被打掃乾淨,未化的雪便堆在角落裡,隱隱約約能看到些許白色光亮。

夏言真家所在的巷子裡一片漆黑,只有門上掛著的兩隻紅燈籠亮著暗暗的光。

萬籟俱寂,只聽得到北風聲呼呼的刮過。

江陵已經陷入夢鄉。她這幾日睡得晚,夏言真已經恢復上值,整日都是很忙,她便和傅笙一直在夏言真的書房裡檢視那些資料,雖然所得甚少,但是也找到了一些微妙的東西,比如說皇帝重修宮殿,夏言真便會有備註:是年江宣曾經赴京。

江宣為皇帝私庫中斂的財可真不少。

還有倭患,邸報中皇帝從無二話,一力堅持抗倭,不吝錢財。

還有景王與裕王同進同出,服飾一般無二。後被逐出京城奔赴封地,京城中獨留裕王。

她和傅笙只在夏家不外出,日日整理那些資料。四明和孫恆達卻日日外出,附近幾乎都被他們踏遍了,只私下商議打探,也不去擾江陵。阿松留在家中無所事事,便時常幫夏家做些體力活,他牢記南京教訓,約對不離開江陵半步,江陵在家他便在家,江陵出外他便跟隨。而牛非離開南京時從老太醫處帶了幾本醫書來,一直在自己房中苦苦研讀,且託四明外出時買了些草藥器具,在後園一角自成天地,鼓搗不休。

這一夜夏言真並未回家,他有時需要當值,並非每晚回家。

夜深人靜,江陵的屋背忽然發出輕輕的磕碰聲,似是有人極輕地踩在上頭,發出聲響的那一下,便停了下來,過了半晌見並無其他動靜,緊接著便連續輕響,之後院中縱下幾個人來。

四個人,俱都身著黑衣,頭綁黑巾,面蒙黑布,一式一樣的裝扮,在這朔夜裡他們的身影完美地與夜色混為了一體。四人停了一會兒,其中一人便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前,薄刃插入門縫,悄無聲息地剔開門栓,門被小心翼翼地緩緩開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夏言真的房子是新買的,再加上江陵等人入住都簡單再修繕了一下,門軸上了油,竟便宜了他們。

那人閃身進去,緊接著又跟進去一人,另兩人便留在院中接應。

進屋的兩人輕輕地走近床榻,屋外已是極暗,屋中更是暗到伸手不見五指,不過這兩人自然是極熟習的練家子,眼中看出去並非一片漆黑,朦朧間總還能見到個輪廓。

床上躺著一個人,正輕輕發出熟睡的鼻息,安穩平靜,毫無察覺。

走在前面的一人微微鬆了口氣,大約又覺得自己太過小心,以自己的本事,平常人如何能覺出動靜?他無聲地咧嘴一笑,搖了搖頭,俯身一掌便要劈在江陵的脖子上,只待劈暈了便要帶上了走。

卻只聽到極輕的撲撲兩聲,那人愕然,僵在當場,跟在他身後的人當即後退,床上江陵翻身而起,手中短弩緊接著對著後面那人又連發兩記。

後面那人卻因為有了先手,極其靈便地閃了兩閃,兩支弩箭都沒有射中。這是因為那人後退了幾步後,弩箭雖然射出時聲音極輕,但有了距離,便還是發出了破空之聲,他便閃避了開去。

江陵向第一人射出弩箭的同時已經大撥出聲,院中兩人甫一聽到呼叫,卻是一怔,身後已經有刀揮到。

阿松在海上的時間裡已經習慣了和衣而臥,他在夏家為了護衛江陵一直住在江陵所居小院的側廂,此時一聽到江陵的大呼,立即翻身而起,見到院中兩人便揮刀撲上,一邊長嘯示警,一邊與他們打鬥起來。

江陵的弩箭因為出奇不意,射中的是床邊那人的要害位置,那人喉間咯咯兩聲,終於堅持不住,仰天倒在地上,氣息卻未斷,沉重的呼吸聲顯見得很是痛苦。江陵臥房內另外一人見狀拔出刀來要擋弩箭,江陵卻不再發射弩箭,趁此空檔找到放在床邊的短刀,欲要攻上前去。

對方手持長刀,見她持短刀要衝上前來,不禁冷笑一聲,正待一刀橫劈,一片漆黑中卻忽然側身避開,果然又是一支弩箭擦身而過。

太黑了,能看到刀光,卻不能看到其他,對方也明白短弩防不勝防,而自己揮刀之際總有風聲和刀光,江陵熟悉臥房內佈局,短時間的閃避毫無問題。

他要儘快才行,反正只要她還留一口氣就行。他的刀揮得更急,劈、砍、撩、刺,刀勢靈動,緊緊逼向江陵。

江陵在閃避,她適才發覺動靜後,只來得及把一直放在床頭的短弩綁上手臂,短刀則是龍靖落下的那把刀,她一直放在床邊。此時她手持短刀,睜大眼睛看著對方的刀光,短弩只有八支箭,她要省著用,因此要觀察仔細,但是她同時還要射避,臥房不大,對方刀勢所至,椅子、桌子、櫃子都被砍得七零八落,閃躲間極是狼狽。

江陵心中驚駭,此人不僅刀好武藝好,而且力氣甚大,便是砍到桌子櫃子,都能一削而走,若是自己,怕是要把刀卡在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