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只確定了一點,江家,定然有著某些人想要的東西,這東西極是重要,動用了錦衣衛以及和錦衣衛差不多勢力或者比之更大勢力的人。只是她不知道。她太小了,江宣什麼也來不及告訴她。
茶室外的傅笙和四明相視,也同時得出了這個結論。
然後三個人都明白,此時糾結於此是沒有什麼用的,因為沒有人知道江家到底有著什麼東西讓人這麼求之不得。
是的,傅笙和四明在看到牛非敏捷地先一步進了房間之後,雖略為放心,卻也不敢懈怠,仍然守在門口,因此聽到了她們所有的對話。——不敢離開,不敢大意,南京城的那次大意險些鑄成大錯,現在他們就算失禮,也不在意了。
而此時的江陵只知道,她需要把所有的事快些和夏言真說完整、說清楚,這樣彼此才能得到比較完整的訊息。
比如,夏言真定然不知道娥娘是潛入江家的棋子,是「錦衣衛」,資訊的不對等,導致很多事都只是各自所知的碎片,無法讓人知道首尾、一窺全貌,便無法融會貫通。如果江陵將此事告知夏言真,那麼夏言真便可以從娥娘和阿緹著手,不,可以從阿緹父親所牽涉的案子著手,就算對方勢大已經抹去痕跡,但總有蛛絲馬跡殘留——事情只要發生過,就不可能全無痕跡,這是江宣說的。
又肯定還有其它的她不知道而夏言真知道的事,兩相對照,有些她無意中說的話和事也說不定能解夏言真的惑。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找到娥娘。但是娥娘會說嗎?江陵可以確定她不會說。雖然她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麼「官差」會放過她、會救她,但她很冷靜,她知道那不是娥孃的意思。甚至於娥娘並不知道她還活著。那麼,也許可以想辦法找到「官差」。
不急,慢慢來。
讓夏叔叔從阿緹的父親的案子上著手,她這邊則按照傅笙的計劃主動進攻,把娥娘、「官差」那一夥人逼出來。雙管齊下,就算都不會成功,但是總會有一些線索露出來。
她知道傅笙的計劃,她也知道傅笙已經自請出族,王鳳洲臨走前留給她的信中已經把一切都說明了。在赴京的路上傅笙也把計劃與她講得清清楚楚,只是沒有說到自請出族一事。
傅笙已經為此做了多年的準備,她看著傅笙的眼睛,知道勸阻並沒有用,就算他答應了,暗底下也不會放棄,那麼,就一起吧。互通有無,互相交流方法策略,總好過兩人各自行動。一人計短,兩人計長。
江陵抬頭望著天邊那一輪圓月。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她不在乎再等。而且她不再是一個人了,她不想三水四明他們參與,也知道一個人會很危險,但是那也不想讓三水四明陷入危險。可是如今,她有夏叔叔多年為此查尋,還有傅笙一直為此做著準備。
她如今只希望夏叔叔的獨子安然無恙,雖然整件事都不能怪她,但是總有牽連。夏叔叔是個好人,至少對她來說、對她阿爹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人,他的兒子再跋扈,那也是他的兒子。
此時雪早已停了,雖是深夜,卻也能看到天色碧清,圓月高掛。雪後冰冷的空氣環繞著她,吸進鼻端、胸口,因為太過冰寒,隱隱地有些疼痛。
他們都去休息了,她原本也已經要入睡,卻輾轉反側,想著阿緹說的話,心中悲傷難言:阿爹,阿爹,這般算計,誰能躲得過?她那麼好的阿爹,疼她如珠似寶的阿爹,知不知道她……她的……
一想到此,江陵心痛如絞,對不起,阿爹,是不是因為有了我,你才全然不再防範她,或者說,從來也沒有懷疑過她?
王叔叔說過的,阿爹其實是有預感的,他曾經說過擔心家中會有事,他說他已經做了些準備的。他說,江家樹大招風,恐有災禍,但既知何因,自然有所準備,會好好籌謀,但也可能只是小禍,是他小題大做也說不定。
一夜之間,竟是滅門之禍。阿爹怕是再也沒有想到。
而如果她有一絲真心,對那個家、對自己、對阿爹有一絲關懷,不必全說出來,只需要細微提點,那麼聰明的阿爹、已經有預感的阿爹,定然會有萬全的準備,也定然會好好地護住她。
只是她沒有。
她生養了自己七年,跟隨阿爹八年,一直牢牢記著她的身份、她的任務。這是值得欽佩的還是令人心寒的?
她再也睡不著,披衣來到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