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一手拿了江陵的披風追出去,一把抓住江陵的袖子,笑道:「好了我不謝你了。」
江陵其實一走出書房門就後悔了。她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見傅笙長揖謝自己就這麼走了出來,好像有一點委屈有一點生氣,卻又自知這情緒很是莫名其妙不太正常:他謝自己不是很正常的麼?自己大大方方地說一聲不用謝,再說一聲應該是自己該多謝他多年來費盡心機尋找自己,以至於惹禍上身陷入府監,自己若是知道了不想法子相救那才是無情無義好不好?
這麼說多好。
可是自己卻做出了這麼……奇奇怪怪的舉動,解釋不了的舉動,真叫人尷尬。
江陵想,好在自己醒悟得快,見傅笙追出來便不再彆扭,伸手接過棉披風披在身上,因無法解釋自己剛才的舉動,只得不提。好在傅笙說了這麼一句也不再提了,只說道:「我前些日子問了經紀,他們倒是給了幾家要租出的店鋪,我瞧著位置不是很好,經紀們也說差強人意,讓我且再等等。我想著反正閒著無事整日呆在家裡也是氣悶,今日天氣晴好,一併出去逛逛看看如何?」
江陵正覺得若是再回去書房不免有點尷尬,可現在若是就這麼走了卻又顯著仍是在生沒來由的氣似的,聞言大喜,點點頭:「好。後日王叔叔和鄭叔叔要帶我去探訪朋友,鄭叔叔又逢空便召我說話,今日正好有空。」
傅笙問道:「王大人的身體已經大好了麼?」
江陵點點頭又搖搖頭:「大夫說病是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天寒,我瞧著精神也不是太好,正勸他不要去了,鄭叔叔帶我去也是一樣的。可他又惦著要去見舊友,說難得有機會能和鄭叔叔一起去。」
傅笙道:「若你不急著離開南京,便先勸勸王大人罷,身體要緊,天氣寒冷,若是再凍著了,怕會有礙。」
江陵道:「我也是這樣想。快要過年了,別耽誤了王叔叔回太倉過年。」她又道:「我來南京要做的事基本已經都做完了,正想是先回龍游還是就呆在南京城,去京城定然要等過了年再啟程的啦。」
傅笙笑了:「都可以呀。」
江陵想了想:「我更想回龍游,和阿爹阿孃他們一起過年。」
自從認了林掌櫃夫婦為義父義母,每年的年關都是和他們一起過的。有林掌櫃夫婦、林家豪夫婦、林家寶、店鋪裡的幾個夥計,加上她,其樂融融,不知多熱鬧。但從三年多前她去了福建,整整三年的年關她都沒有再和他們一起。她臨來南京前,張氏還殷殷叮囑她一定要趕回來過年,她當時不確定能不能順利回來,還是林掌櫃解了圍,可是她看著林掌櫃的眼神,知道他的心意與張氏是一樣的。
江陵只覺心裡暖得她想落淚。
她何其有幸,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又得到了這樣一對把自己視若己出的爹孃。
傅笙一直聽她喚林掌櫃為阿爹阿孃,便知道她與他們感情極好,此時便笑了:「嗯,我也許久沒有回家了,我們一同回家過年罷。」
江陵「啊」了一聲,心知他為何不回家過年的原因,心下不知是什麼感覺,卻知道有一部分是歡喜,說道:「伯孃一定想你得緊,你這麼多年都沒有回過家麼?」
傅笙搖搖頭:「我孝期便出來,找的藉口是病重需得寄身南京寺院,以求平安,若是總回家,便不太像了。」孝之一字,最是緊要,讀書人最為看重。傅家做紙,與讀書人關係甚近,有些忌諱還是要講究的。
兩人站在院子裡絮絮說著話,都忘了回書房,見明本來是避出書房的,此時要回去看炭火和送熱茶,見狀不禁好笑,拿了傅笙的棉披風送出去,一本正經地披在傅笙肩上:「少爺便是覺著屋中炭火氣重,要到院子裡來透透氣,那也別忘了披個披風擋擋風口呀。」
傅笙看了他一眼,並不介意,道:「你收拾一下,安排馬車,江少爺與我一道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