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說笑之間

這幾個年輕哥兒當中,只有章若愚比江陵年紀小,不過胡夏生也是個活潑的,他只覺得面前這個小公子雖然陌生卻帶著點模糊的熟悉,可是又搜遍了腦袋也想不出這人是誰,便看看童海又看看傅笙傅鍾,用目光盼著他們能告訴自己。其他人也好奇又審慎地看著江陵。

笑吟吟的沉默中,胡夏生實在憋不住了,問江陵:「你……你是笙哥兒在南京認識的朋友麼?」

江陵嫣然一笑:「不啊,我們在龍游認識的。」

章若愚拍了他一下:「童哥哥也認識的!」

胡夏生道:「我知道呀,可是童哥哥常年跟著童伯伯在外行走,說不定來過南京認識他也不奇怪呀。」

許志文最為年長,他看了眼祝明豪,又看向傅笙:「笙哥兒煩請介紹這位……」

他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陵姐兒!」

他既年長,便對兒時記憶更客觀,剛才雖然也覺得江陵陌生又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但是他與胡夏生章若愚祝明豪不同的是,他知道江陵的存在——雖然他以為江陵還在衢州。

因為他的父親告訴了他江陵要做的事情。他是他祖父與父親精心培養的下一代當家人,尤其是父親,自他成年後事事與他商議探討,雖多的是指點,卻也很是尊重他的意見建議。江陵要對付許運豪的事情他也對兒子沒有一絲隱瞞,他告訴兒子他會幫江陵。

許志文極是震驚,他與二叔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當然是因為許運豪也從未對他有過一點點親情,反而多的是冷漠、白眼、鄙視。在許志文所有的印象中,二叔處處針對父親,因二叔極是聰穎詭詰多次令父親陷入難堪尷尬境地他一清二楚,自然也對二叔沒有一絲好感。

二叔竟然通倭,竟然滅了林家滿門!他震驚得無以復加,然而他曾經在門後無意中聽到的祖父、父親、二叔三人的爭執吵鬧,那些話語令他無法懷疑其中的真實性。

他雖年輕,也參加過不少生意場上的各種糾紛,自然不是白紙一張,黑心的時候也是很決斷的。然而涉及人命從來沒有,然而他終究還是少年青春。

因此他還能憤怒,還能熱血。因此他雖然心情複雜卻對江陵心中隱隱欽佩。

他一聲脫口而出,當下知道自己的直覺對了。

其餘幾人都是一怔,江陵眉眼彎彎,笑得極是可愛,這一笑,眾人的兒時回憶一下子便全都回來了,首先便是章若愚又驚又喜,衝上來一把抱住江陵:「陵姐姐!陵姐姐!你真的是陵姐姐嗎?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你還活著!」

胡夏生和祝明豪目瞪口呆,一時完全反應不過來,江陵?陵姐兒?還活著?不是,啊,是真的嗎?那場大火她逃出來了?她活著!那是她的模樣,是她的笑容啊!

許志文眼神複雜,首先又喚了一聲:「陵姐兒,真高興能再見到你。」

江陵被章若愚抱住不能動彈,笑道:「我也是。你們都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再見到你們,再與你們相認。」

章若愚大叫:「姐姐避開我們先來,是不是知道你在!偷偷先來見你!」

小胖子章若愚原本比江陵矮小,如今卻高過江陵一個頭了,江陵想打他的腦袋而不得,只好大力拍了他的肩膀:「那又怎樣!我們女孩兒家要先見見還要你同意?」

章若愚怔了怔,大叫:「我不管!姐姐欺負我!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告訴我!」

章若拙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生生地拽開他:「你多大了?還不快鬆手!」

章若愚正要反駁,忽然低頭看到江陵的頭頂,雖戴著網巾作男子妝束,微抬的鼻子卻纖巧瑩白,他霍然鬆手,臉紅成一塊紅布般:「陵,陵,陵姐姐……我,我,我……」

江陵笑著拍拍他的臉:「曉得啦,你太高興啦。」

胡夏生反應過來,大喜過望:「真是陵姐兒!」

祝明豪更是敏銳,眼睛一亮便道:「新開的江氏珠寶行與你是甚麼關係?」

江陵暗暗佩服,亦是高興,童年的夥伴們個個都長大了,個個都矯矯不群,聰慧敏捷。

真好。

她側了側頭,用大拇指反點了點自己:「我的!」

祝明豪心中一凜,腦海裡一下子奔過無數念頭,他們都是家主的長子、家族中挑好的繼承人,江家當年並非偶然火災,所有的人心中都有共識,只難以挑破。他們年紀漸長當然一日比一日明瞭,那麼江陵逃出大火,去了哪裡?遇到過何事?忽然出現重建家園,又有了什麼依仗和打算?

胡夏生是純粹的高興,禁不住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陵姐兒從小便聰明得緊,這些年定是吃了許多苦頭,梅花香自苦寒來,果然是真道理!所以比我們出息得多。」

江陵幼時和胡夏生玩得很好,此時見他說得直接坦然毫無避諱,顯見得心存親近方能如此,不禁笑得更開心。

祝明豪腦中的諸多念頭被胡夏生這話一說,頓時消失,心下慚愧,歉然一笑道:「總而言之今日大喜。等笙哥兒身子好些了,我們一起去喝一杯!」

大傢俱都點頭稱是。只傅笛道:「我和三叔過兩日便要回家了,怕是趕不上這番熱鬧,便由我作東罷。」

江陵拍手笑道:「得包一層金陵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