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貌對於女孩兒是多麼的重要。可是,這只是容貌的事情麼?是生死攸關。
她竟要以這種手段來躲避追殺,這是生活在何等危境下。
江陵似是看出了他們的意思,嘆了口氣:「我若是願意從此默默無聞只求溫飽的話,半點危險也無。可是我不肯。」
她坐下來,面對傅笙,傅笙已經可以坐在榻上,他也看著江陵澄澈的雙眼,江陵說道:「因為我是江宣的女兒,因為我江家人不能就此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不肯。我要做江陵,你們知道的,江陵的陵是什麼意思。若是隻為溫飽求存,從此藏在四面牆內虛耗終身,那還不如早早死了算了。」
她輕聲道:「傅哥哥,你明白的,對不對?」
傅笙伸手,江陵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然後傅笙溫和地說道:「你在我心裡,永遠是小時候的陵姐兒,驕傲、聰明、能幹。」
江陵彎起眼睛笑:「所以,你也要變回小時候的傅家哥哥。」不要自責,不要難過,不要揹負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傅笙點點頭:「好。」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帶笑的聲音:「前頭聽得我想叫好,後頭倒聽得我不好意思起來。」
江陵猛然轉身,大喜喚道:「章姐姐!」
門外站著一個婷婷玉立的女子,年已二十出頭,紅色交領短襖,白色馬面裙,眉眼間溫婉中帶決斷,一看便知道並非閨閣女子,正是章家大姐兒章若拙。
江陵並未在她身後看見其他人,卻也管不了這許多,跑過去便抱住了她,叫:「章姐姐!章姐姐!章姐姐!……」
章若拙嘿了一聲:「這會兒叫個不住有甚麼用!你回龍游時怎的不告訴我?可把我給氣的!」她貌似生氣地拍了拍江陵的肩背,下手卻極輕。
江陵不理,只一股勁地叫個不住,章若拙還待罵上幾句,卻被她這般叫著叫得心都軟了,最後忍不住緊緊地抱住了她,聲音哽咽起來:「囡囡你可想死我了!你可太沒良心了!」
江陵緊緊抱著章若拙的脖頸,搖著頭:「我想去找你的,可是你不是去紹興了麼,你不能怪我。」
章若拙用力拍了下她的背:「不怪你!怪我!我好端端地去紹興做什麼!」
江陵噗嗤笑:「好端端地去和姐夫開新店呀!」
章若拙的眼淚被她逗得收了回去,又緊緊地抱了她一下,方鬆開手,上下打量江陵,見江陵穿著年輕男子的衫袍,網巾將頭髮收在當中,只露出一張瑩白英氣的小臉,消去幼時的圓臉,眉眼宛然。忽又見她湊近自己悄聲說:「我妝了臉,回頭洗淨了給你瞧。」
她笑道:「這麼瞧著全無女子氣質,我覺著也是妝了臉。」
傅笛亦已成親,本當與章若拙避嫌,只是一則商戶人家講究少些,二則小時他們都常一起玩耍,章若拙婚後也不曾束足家中,家中生意一是紙一是印刷,生意常相往來也是相熟,便笑言:「我們三兄弟甚也沒瞧出來,還是拙姐兒厲害。」
江陵眼睛一溜,看到傅鍾滿臉好奇,傅笙卻只是溫和地望著自己並無好奇模樣,心中不禁有些不甘,衝傅笙扁了扁嘴:「不給你們看!」
傅笛失笑,傅鍾失望,傅笙低頭想了想,笑道:「好吧,求求你給我們瞧上一瞧可好?」
江陵愕然,章若拙一怔,哈哈大笑:「笙哥兒這嘴!」
傅笛傅鍾驚奇地望向傅笙,傅笙無奈地攤了攤手,江陵想起幼時,她每次說「我偏不!」傅笙總會束手無策,但是胡家弟弟便會說「陵姐姐求求你……好不好?」
這是……學來的?
江陵忍俊不禁,笑得打跌,傅笙含笑看著她。江陵和章若拙兩人清脆的笑聲中,有幾人聲音同時響起來:「笙哥兒,我們來啦!」
門外一湧而入幾個年輕哥兒。
首先有人便怪道:「姐姐原來你撇開我們先來了!」聲音響亮,身體胖實,正是章家長子章若愚。
其餘幾人分別是許志文、童海、胡夏生、祝明豪,都是許家、童家、胡家、祝家的長子。
江陵於三年半前在自家門前見過他們,三年半後再見很快便都認了出來。
童海是見過江陵的,他沒想到江陵也在,微微一怔,便朝她笑了起來,江陵微施一禮,童海還禮。諸人的目光本都在病榻上的傅笙身上,這下子全轉了過來,好奇地看著江陵和童海。
江陵笑起來,調皮地用手指了指傅笙:「各位哥哥,正主兒在那裡,先瞧瞧他呀問問他。」
傅笙噗一聲笑,傷口便有些震著了,他也不覺痛,只笑道:「不用問,我一切都好,過幾日便可以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