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靜安郡主

江陵心中也又嘆了口氣,慢慢地跪了下來:「小人有一摯友,被冤枉殺人,關在應天府監,因死者乃是前錦衣衛,因此衛所不發話,應天府監不能放人。」

靜安郡主嚇了一大跳,驚駭地說道:「錦衣衛所?你……你找錯人了!」

江陵仰頭懇切地說道:「他與那人毫無干係,只偶然起了爭執,根本不知道那人的身份,更是手無縛雞之力,真不曾殺人。郡主,他是傅家紙業的小主人,近日傅家新紙於坊間流傳,聽說宮內亦有人用,此種紙張正是我友人所創。」

靜安郡主本來有些慌亂,聽到「宮內亦有人用」時,心中一動,慢慢說道:「便是那傅紙?柔白新淨暄軟,著墨不化?的確是很好用,裁作書簿想必恆久不爛。」

江陵點頭:「郡主慧眼。」

靜安郡主思慮了許久,心中有了打算,微微點了點頭,才道:「這與我又有什麼好處?」

江陵道:「小人手中另有奇物,正令人從家中遠途送來。此奇物不比寶玉差上一分。」

靜安郡主眼神一厲,江陵靜靜地抬頭望向靜安郡主。

靜安郡主揮退眾侍女,方低低地問道:「你是誰?你知道些什麼?」

江陵強自壓抑住心跳,答道:「小人在福建浙江開有幾家珠寶行,因緣際會得到了一些奇物,因此敬獻給郡主。本無所求,卻適逢摯友不幸遇上無妄之災,不得不厚顏相求。」

靜安郡主並非蠢人,自然知道她所言並非全然真實,然而卻也知道她能得侍郎引薦,怕是也不算簡單,何況此事她又不是不能查實。

如今得到這麼兩個寶物,正是想瞌睡便送來了枕頭,真當是求也求不來的機緣,回京之事大有可為。這般天大的誘惑,如果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便不需付出多大的代價,何樂而不為?

啊,代價,靜安郡主忽地想到了一個人,南京的錦衣衛所雖然極是嚴密,比起京城來卻又要好得多了,問一問那人此事要不要緊,若真如面前此人所言,便是最好。

京城,皇宮。

嘉靖帝得了閒暇,坐著小車慢慢到了尚美人所居的毓德宮裡。

尚美人年方十六,性情嬌憨,自四十年被嘉靖帝寵幸以後,一直榮寵不衰,皇帝每天都要騰出時間與她玩耍。尚美人不僅年輕嬌憨,其實極是機智聰慧,便算是嘉靖到了晚年性格乖張暴戾,與她在一起時卻總能很是開心。

此時燃著龍涎香的宮室內,尚美人正百無聊賴地捻著一支筆在桌子上點點畫畫。

嘉靖見狀眼中便浮起笑意,輕輕地走到尚氏身後,看她在玩些什麼。

尚氏手上是一支中粗毫筆,一個墨點點到紙上,側著頭看著那點墨慢慢洇進去,再劃一長條,墨跡橫拉,由濃而淡,又等著墨水洇進紙裡,彷彿是一個小孩兒一般,玩得興高采烈。

嘉靖有些失笑,他就是最愛尚氏這一點,說她天真呢,又很懂事,說她懂事圓滑呢,又時不時犯些傻,逗得他又憐又愛又好笑。此時見她玩得起勁,便也不叫她,只站在那看看她的活潑靈動又看看桌子上的紙。

看著看著,他便有些驚訝,宮中好紙極多,他在位幾十年,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這紙張卻似乎略為不同。

首先它略厚實,其次它吸墨不散,墨跡極是清晰分明,可能於讀書人而言會嫌筆意不足,但是從抄寫和印刷來說……或是從抄經來說,這紙色呈柔白,捻一捻厚軟密緻,手感極好,可比那些名紙要耐用美觀哪。

嘉靖帝略微出了神,便聽尚美人笑道:「這紙有趣,製成書冊畫冊最好了。」他便順口接了一句:「做經書亦是絕好。」

尚氏方才發現他在身後,「哎呀」一聲跺了跺腳,笑嗔道:「還好臣妾膽子大,要不然總被皇上這麼嚇著可怎麼好。」

嘉靖見她嬌笑盈盈,臉上卻略現一絲驚嚇,心中滿意,摸了摸她那如綢緞一般的烏髮,笑道:「你不是膽子一直都大得很麼?旁人不敢出聲,就你敢笑朕。」這便是說起四年前那樁公案了。

尚氏嘟著嘴拉著他的衣袖扭了扭身子;「那會兒臣妾懂什麼哪,說過了不許再來笑我的,你老是說話不算話。」旁邊侍候著的眾人都屏住了聲息,不敢多出一口氣,卻聽到嘉靖哈哈大笑:「美人如此嬌憨可愛,天真無邪,說說又何妨?」

尚氏假意背過了身,拿著筆在紙上戳戳塗塗,嘉靖的吸引力又被轉回了紙上,笑道:「我怎麼沒見過這種紙?」

尚氏欲待不理他,見他笑望著自己,眼珠子一轉,答道:「採辦買來的,我見挺白淨的就拿了來試筆,是不是很好?我問了採辦了,說是京城裡好些人都在用,是新制出來的。」

嘉靖點點頭:「甚好。大明英才疊出,叫朕欣慰。朕命人將這紙用作抄寫製作經文試試。」

尚氏不經意地說:「那要是用得好,爺是不是要賞賜一下呀?」

嘉靖想了一下:「美人提醒朕了,讀書科舉乃大明取仕之重,有這種紙張,想必製作成書籍來更為耐用,學子便可省些銀子,當算是有功之士,當然應該賞賜。美人可知此人是誰?」最後一句當然是調笑了。

尚氏的大眼睛瞪了嘉靖一眼:「我哪裡知道!」

嘉靖調戲成功,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