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哎喲」一聲道:「不小心的。我付醫藥費罷。」她環視林季明的手下,幾人噤若寒蟬。
趙捕頭幾欲出聲,卻又閉上了嘴,揮手道:「快點動手,帶走人犯!」
一刻鐘後,趙捕頭和衙役們帶了林季明離去,林季明的隨眾也趁機溜之大吉,理事堂裡只剩下了陳氏林展雲等四人,便連丫頭小廝都被林展雲遠遠散開。
陳氏望向江陵的眼神里已經帶了些驚懼,林展雲心中嘆了口氣,略略遮擋了陳氏的眼神,問江陵道:「不知江少爺以何名義報案抓捕林季明,我們該以什麼辦法配合?」
這番情景再清楚不過,是江陵派人去知府衙門遞了狀紙,可能連證據證人都提供了,知府才會即時派了捕頭來抓捕犯人。而據林季明方才的言辭也可以得知,有人向林季明通報四明到了林府,林季明也是派了人去衙門報案。
只是不知為何知府只聽了江陵的狀告,卻對林季明的報案不予理會。
江陵對林展雲的反應不以為奇,林展雲號稱神童,年紀輕輕便高中,又在京城浸淫五年,若是這點反應都沒有,那也未免太過小看天下學子。
她看了看他,見他半遮了陳氏,心下一哂,並不以為意,說道:「夥同林志明重傷令尊,謀奪家產。」
林展雲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四明道:「證人、證據都已齊備,只要大太太出言證實當年你是因為孝道親屬相隱,不忍老太爺三個兒子都毀於一旦,方才在衝動下狀告了林志明卻隱下了林季明的惡行,最後還撤回了對林志明的訴狀。」
大明律中,親屬相隱是無罪的甚至是值得讚美的。
「至於為何林志明會獨力擔下罪名,那是因為林老太太允諾他將會把所有私產交給他,林老太爺也答應將會分給他一些鋪子,且他深信林家不會真的讓他坐牢。反正他已經沒有可能繼承家主之位,這番得益很是划算。」
陳氏和林展雲聽完,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陳氏喃喃地說道:「這都是……都是……」
江陵笑了一笑:「你是當事人之一,自然知道這都是假的。」
林展雲嘆了口氣:「至於為何如今要重提舊事,當然是因為這幾年來三……三叔對我母子步步相逼,家中財產獨掌手中,意欲將我母子逐出家門,獨霸家產。」
江陵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搖搖頭:「這個說法卻不大妥當,你是堂堂進士,翰林院的庶吉士,他一個商子,如何能對你如此過分?再說你還有舅父,無論如何分得一半的家產輕而易舉。最後退一步說,你若是如此無能,說出去日後怎堪朝廷重用?」
林展雲苦笑一聲:「我的確無能。」家仇深似海,卻不能報,連提也不能提。有時候他也想孤注一擲,管他什麼前程,管他什麼仕途,管他什麼林家興旺,人都死光了,還管這些?可是終究不成。舅父的嚴厲教誨,阿孃的殷殷期望,還有,全心全意栽培他的祖父、父親,所有人的希望。他不敢輕舉妄動,他害怕日後再見他們,將無顏以對。
江陵淡淡地說道:「你其實並不能狀告林季明。」
林展雲一怔,馬上醒悟過來,林季明是叔叔,他是侄子,子侄不能告期親長輩,這是大明律中明文規定的。
所以是江陵與四明告,陳氏作證。
至於為什麼江陵與四明要告林季明,那當然是因為林季明誣告江陵四明為倭寇或者與倭寇勾結,心中憤恨,要為自己討回公道。奴僕不能告主,偏偏江陵和四明並非林家奴僕。
江陵一雙明眸望向陳氏,陳氏的證詞至關重要。
陳氏點頭道:「你教我,我會配合。」她早已知道夫君林忠明、兒子林展鵬為林季明勾結歹人所害,心中恨意已到極至,便是叫她做什麼都可以,江陵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只需要她作證而已,她當然千肯萬肯。
只是,她猶豫了一下:「若是林季明知道無法脫罪,提起……」
若是林季明要拖人下水一道去死,只怕會說出實情,到時候……
江陵不知為何,心下一痛,她知道無法怪罪陳氏,斯人已逝,自然是要保住活著的人要緊,然而陳氏的取捨仍令她為林展鵬一痛,她望著陳氏,輕聲道:「你放心,這個罪名不是死罪。」
人皆怕死,只要不是死罪,林季明就萬萬不可能把自己通倭的事情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