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鬆了口氣:「只誅首惡麼?」
四明一怔,雙寧翻了個白眼:「首善吧。」
江陵被她逗得一笑,卻只望著龍靖。
龍靖點點頭:「劉三……」他神情複雜,「他和劉相一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劉三做事狠辣,卻也恩怨分明。再說這是在內陸,你眾他寡,他要是先殺旁人,就很容易惹出動靜卻沒能殺了你便被抓捕,這種風險他是絕對不會冒的。」
四明和雙寧大驚,江陵卻仍坐著望著龍靖,龍靖應該是最瞭解劉三的人之一,他分明還有話說。
龍靖說得很慢:「但是直接殺你,難度太高又太……容易。」
江陵若有所思,低頭思忖了一下才慢慢抬起頭來:「他會想別的辦法,不僅可以殺我,還可以將我連根拔起的辦法。」
那才是劉三的手筆。他不屑殺她身邊的旁人來挾持威脅她,那樣手段太過低劣,但是單單隻殺她?她先殺他兄長、再炸他大船、最後還引來戚家軍,一環扣一環,便生生折損了他全副身家!
他劉三,報仇只為殺一個人?
龍靖見江陵馬上便明白了,不禁眼中又添一份欣賞,江陵微笑:「難怪你不急著說。的確也不必急。要將我連根拔起他至少還得籌謀很長一段時間,且等著吧。」
龍靖嘴裡銜了一根草:「你身邊的人是江洋的,劉三應該不認識,李四他卻是認識的。你安置在商隊裡的那些人,有一些他也應該是認識的。他們是以被解救的倭寇擄民回到岸上的,身份戶籍都沒有問題。但是……」
江陵微微點頭:「要提防他策反或者拿捏某些人的把柄、弱點用來反證我通海盜。」
龍靖說:「這只是其中一個手段,單靠這個沒有大用,只能作為輔佐證據。劉三在岸上應該認識一些人,我已經請謝叔他們詳加打探了。」
江陵鄭重道:「多謝。」
龍靖嘿地一笑:「這般外道,咱們可是有生意合作的,投了這許多錢在你這邊,互相關照這不是應當的麼?」他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對,看了一眼阿羽,打著圓場又說:「這不是,那年在島上你認了我做哥哥了麼?我與江洋又是兄弟,你與江洋又是兄妹,一家人何必謝來謝去。對了,你怎麼就叫我龍靖,之前不是叫龍家哥哥的麼?」
話一說完,他又覺得哪裡不對,卻實在想不出來,心中微微有些不大適意。
阿羽卻突然插了一句:「一家人,有話便要直說。」語氣中竟帶了點責怪。
龍靖一怔,江陵也是一怔,四明和雙寧卻有些明白過來,目光看向江陵。
阿羽卻不再說話,垂下了頭。
龍靖咬了咬牙,坦然說道:「阿羽這話也不錯。你因何不與我們說你和劉三劉相一的恩怨,此中緣由我們已經知道。我們與劉三曾經是兄弟不錯,有感情也不錯,但是一切都有輕有重,在江洋心裡你比什麼都要重要。他當年丟了你,以為你死了,一直心中難過痛悔,噩夢不斷。而你什麼都沒有說,一個人冒這麼大的危險去做這麼大的事情,而他原本是最能也最應該幫助你的人。你想,若是你真的不幸……,江洋會怎樣?就因為他說過一句他當劉三是同伴?」
最後一句話全是激憤。
也是他的激憤。
為什麼她什麼也不說?為什麼她寧可丟了自己性命,也不願意讓他們分擔哪怕一點點?明明可以不用這麼慘烈的,明明可以的。
他還想說:你知不知道你重傷垂危的那段時日,江洋……和他,多麼憂慮害怕,多麼難過痛悔?
龍靖知道,這些話江洋永遠都不會捨得對江陵說,他其實也不該說。事情已經過去啦,男子漢大丈夫,做什麼這麼婆媽?
可是阿羽起了頭,他就再也忍不住。
她身上有這麼多的秘密,這些秘密不知道會涉及一些什麼危險,他竟然忽然為此而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