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決定了午飯後走,時辰尚早,秋高氣爽,幾人便一起到外間走走。
龍游城由一條大江從北轉向東再轉向南邊,環繞半個城廓,然後長流而去。江水時緩時急,清澈見底,兩岸皆有人家,靠外一側有不少矮丘,花樹蔥籠,有的被圈為富商地主官家的家苑,有的則野生野長,甚有野趣,可作小小登高娛樂。
四明帶著大家過了城東石橋,再繞路往雞鳴山而去。
幾個人都是身健體強的,且剛飽食了一頓,正好走上一趟消消食。雖然江陵身子尚弱,在沿路家鄉的秋色中與親近的友人們一起卻全無不支,興高采烈地。
雞鳴山是個矮小的山丘,不必費力便能登上頂,好是好在它坡度很緩,頂上有寶塔,登上塔頂便能隔江一覽全城風貌,此時天空碧青無雲,腳下江水如藍浩浩而去,城裡城外層層疊疊的黑瓦白牆在綠樹參差中高高低低蔓延到遠處,風自迎面來,神清氣爽。
盤恆好一會兒,幾人方慢慢下了塔,在塔周的草地上席地而坐,四明把水囊分別遞給江陵和雙寧,兩人喝了幾口便再遞給龍靖阿羽和四明。
江陵看了看龍靖,說:「我總覺得你有話要同我說。」
四明雙寧阿羽聞言同時轉過頭去,齊刷刷地望向龍靖。
龍靖一愕,斷然否認:「沒有。」
江陵細細地看著他,側著頭琢磨了一會兒:「那就沒有吧。」
阿羽看了看他們,忽然說:「有的,龍少說要等下午走的時候才說。」
龍靖瞪了阿羽一眼,悻悻地問江陵:「我有這麼明顯麼?」
江陵一笑:「不明顯,只是有感覺。」
龍靖有些無奈:「我原想走時再說,這般好風光,大家聚在一塊兒,何必說掃興的事情。」
江陵搖搖頭:「需要擔心的事且有很多呢。我之前也如你這般想,後來便明白啦,該來的總要來,在沒來的時候籌謀好,然後扔在腦後,自己先快活自己的。剛開始很難做到,後來慢慢的就習慣啦。」
龍靖想了想,點了點頭:「甚有道理。其實也沒有什麼,就是,劉三失蹤了。」
江陵和四明都是一怔:「失蹤了?」
龍靖點點頭:「炸船那天,劉三因為一直站在船舷邊未被波及,你跳海後他扔出手中刀,然後聽到炸船的動靜便也立即跳下了海。我們也顧不上他,救了你上船後便立刻走了。劉三的船留在那邊救人,據留下的探子說劉三當時被救上來了,除了你射的胯下外並無其他傷勢。」
「後來戚家軍到劉三藏身的島上剿殺餘部,劉三便不見了。」
江陵一怔:「不是說已經被擄?大軍開拔南澳時,斬了祭旗了?」
龍靖搖搖頭:「那人與劉三甚是相像,但不是劉三。」
阿羽接上去補充:「我們的船到了溫州附近時,才接到謝叔叔的傳信,說探子回報,斬殺的不是劉三。」他目光擔憂地望向江陵。
江陵和四明聽完,神色凝重,江陵說道:「凡事做最壞的打算,既然劉三有九成九可能沒有死,那麼他會去哪裡?重振旗鼓?還是報仇雪恨?」
龍靖點點頭:「也只有這兩種可能。但如今要重振旗鼓並不容易。」
江陵乾脆利落地點頭:「當然,他這一年多帶著這麼多人馬船隻,都陷入困境,海上岸上都難容他,如今就更難了。那麼他可能最優先的選擇是報仇。他是他大哥劉相一帶大的,感情非同尋常,也因此我用劉相一挾持他時毫無忌憚。我明白了。」
龍靖慢吞吞地說道:「但是劉三的想法有時候很特別,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江陵不去理會他,她心中憂慮的是另外的事情:「他的性格如何?他來報仇的話,會怎麼做?」
龍靖看著她:「他會想辦法直接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