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不要管他

然而許運豪天生反骨,從不認命,與長兄許運傑數次爭搶吵鬧,而且私下招攬人手,竟連原本跟隨許漢程的好些人都暗中偏向了他。迫於無奈,他將次子送到了衢州。

果然不出他所料,許運豪在短短十幾年間,便在衢州創下偌大家業,更成為衢州第一家珠寶商戶——便連他許漢程這麼多年來要不是江家滅門也做不得龍游第一家珠寶商戶。然而當中層出不窮的手段詭計,許漢程其實有些是不太贊同。但是兒大不由爹孃,且許運豪自認許家處事不公,對他虧待,一則從不肯軟半句話,聽半句話,二則就算是聽,也是迫於形勢需要家族支助且還要討價還價。

許漢程幾乎可以肯定,許運豪必定要對江氏珠寶行下手。他是斷斷容不得衢州府城有新的大珠寶商家,江氏珠寶行一開便是三家,且三家都場面極大,店鋪極闊,與其假以時日更大更好難以控制,不如趁其立足不穩的初期馬上下手。

許運豪做事一向當機立斷地陰狠酷辣,其實許漢程在某種程度上又非常欣賞次子的風格,一個大商家無論表面形象如何,私下底有幾個是乾乾淨淨的?特別是豪商巨戶,哪一個不是心狠手辣,只不過藏得好演得好,或者是名成利就自有人為之歌功頌德,最重要的是,成王敗寇。如今許運豪在衢州,許運傑在龍游,許多人都知道兩者因何如此,既如此,許運豪只要不是太過分,許漢程樂見其成。都是他的兒子,他不介意誰更成功。

說句實話,對於江氏珠寶行一夜之間三地同時開業,且初期很是興旺,許漢程心底有種隱隱的不安,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由許運豪去動手有什麼不好呢?成了自然大好,不成,也就是一個試探罷了。

許漢程笑了笑,自躺椅旁的茶套裡取出溫茶水,喝了一口。茶葉是今年出的明前龍井,他因養生,已經不喝雨前了。

廳門外小路上有小廝腳步輕捷地快步走過來,與門旁的老僕輕聲說了幾句話,老僕聽完點點頭,令他等著,悄聲走到許漢程身前,俯身說道:「老太爺,門外有人請見,說是江氏珠寶行的東家。」

許漢程一怔,茶壺裡的茶水微微一傾倒了一點在衣襟上,他慢慢坐起來,抬頭道:「快請。」

片刻後,他坐在堂前主位上,看到兩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當前一個年紀連二十都不到,只能稱之為少年,長得極是俊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鴉羽般的修眉、烏沉沉的雙目長睫,以至於他看了好幾眼,才能轉過眼去看跟在此人身後的另一個人。

那個人年紀略比他大,手中提著一個木盒子,垂首站著。

俊美少年自然便是江陵了,她站在許漢程面前,長施一禮,許漢程年紀比江陵大上許多,自然安坐受禮,卻也還了半禮,道:「客人多禮了,請坐下說話罷。」

江陵笑得一笑,退後坐在左邊首座,說道:「晚輩本該早些來拜訪行尊許老太爺,只是有些事情必須親自去處理了,才能使得許多其他的事情順利進行。還望許老太爺恕晚輩前些日子失禮。」

許漢程自然一笑置之:「客人還是多禮,你我皆是商戶人家,自然知道當中辛苦,無妨的。不過不知客人如何稱呼?」

江陵歉意地一笑:「啊,晚輩姓江,單名一個陵字。」

許漢程笑著點點頭:「原來是江老闆,沒想到江老闆這樣年輕,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年輕有為啊。」

江陵又是一笑:「許老太爺說笑了,不過是四方朋友多幫忙罷了。哪裡及得上許家的兒郎個個獨當一面。晚輩來此之前,家裡皆吩咐過,許家乃龍游珠寶第一家,需得好好討教不可怠慢。」

許漢程笑道:「這便是花花轎子人抬人啦。你家長輩也太看得起許家啦。」

江陵也笑:「是,他們最最看重的是許家二老爺了。常對我說,衢州的許家,比之龍游的許家,那是不同的。既然不同,便該有不同的對待,可別因為龍游的許家而錯待了衢州的許家,也別因為衢州的許家而誤會了龍游的許家。」

這一段話說起來便像是繞口令一般,然而江陵口齒清晰靈便,字字分明地說出來,許漢程本來是含笑應酬著,聽到後面不禁臉色微變。

這話可不像是好話,他馬上反應到,難道許運豪在衢州的動作被江陵發現了?不至於啊,許運豪的手段他是知道的,當時許運豪年輕的時候使的手腳他自己都要到事情進行到快一半了才明白過來,如今才剛剛開始,怎麼可能!這人又不是天眼通!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江陵仍然笑著,然後說道:「其實我這次來,是想討許老太爺一句金口。」

許漢程哈哈笑道:「這話稀奇,我一個老朽,說的話怕是沒有幾個人會聽,哪裡稱得上金口?」

江陵笑容不變:「自然不是對衢州許家說的金口,而是,請許老太爺答應我一句話:從此刻開始,不要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