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鋪一切都是新的,連門板也刷得嶄嶄新,清漆味兒到處都是,倒也不難聞。到底是珠寶鋪子,普通人也不過在門外看舞獅子熱鬧熱鬧,要進來買珠寶的只有少數,多數人聽從夥計的指導帶著小孩在門外一側列隊領紅包。
其中一位下了馬走過來的是個儒雅讀書人模樣的中年人,他身著新淨青色道袍,頭頂結了髮髻,網巾亦是新的,他走到門前,往旁邊分發紅包的夥計看了看,接到紅包的小童正歡歡喜喜地開啟來,紅包裡是一粒鮮紅的小珊瑚珠子,用了青色絲線繫著,極是小巧可愛。另一個小童開啟的紅包裡卻又是一粒暗紅的小榴石珠子,再看別的小童,有的是粉色的小水晶珠子,有的是白色的小珍珠,各各不一。
小童們能拿到紅包本來就高興得不得了,這時見各人所得都不一樣,便似押寶尋寶一般,越發地興奮,個個尖叫笑鬧著,又跳又叫,搶著要自己開紅包,搶著要看別人的紅包裡是什麼,開啟了看到了,更加笑叫得響亮了,整條街都是小童們的笑聲和叫聲。便連小童們的父母都笑得合不攏嘴。
中年人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這都是些邊角碎料,然而品種各不相同,又打磨得很是精緻,卻也能值些錢,無論是給小童佩戴,或者是貼補家用,都極合適,不禁心中暗暗點頭。
走在他身後的少年人也禁不住出了聲:「好巧的心思。」
中年人含笑回頭看了他一眼,見有人疾步過來,笑道:「你章叔叔來了。」
章盛正當壯年,幾步上前笑道:「我看著是童兄,適才人多不好打招呼,這會子……嘖,人還是多。」
除了中年人童佩和章盛之外,另幾個一起走過來的人聽到此話,也都哈哈笑了起來。
旁觀的人群中不少人認出了這幾位顯然是來道賀的客人,都小小地驚呼了出來:「竟是童先生、章老闆這些大老闆!」又不禁疑惑驚歎地看向這間新開的店鋪:「江氏珠寶行?咦,沒聽說過呀,怎麼這麼大場面?」交頭接耳互相打聽起來。
店鋪門口卻早有一個健朗端正的年輕人含笑而立,向他們躬身相迎。
童佩率先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四明,辛苦你了。」
四明微微躬身,極是敬重地說道:「童先生言重了,章老闆、沈老闆、祝老闆、胡老闆、許老闆,請。」
四明在這一兩個月裡都已經分別上門拜訪過這幾位大商家,自然各自相識,彼此含笑一一點頭,便跟在童佩身後魚貫而入,四明率先走在前頭,一一介紹。
五排門扇的店鋪顯然極是寬敞,而四明又將店鋪的內牆往裡面移了一丈,便顯得進深更加寬闊,能容納更多的人。
店鋪裡另有幾個機靈乾淨的夥計穿著一色的衣裳含笑站立在櫃檯後。櫃檯是長長一列,四面皆是木製,上方則每隔半尺鑲著一小片透明片狀物,下方有一些珠寶安靜地放在櫃檯裡面的紫紅色漳絨上,漳絨本就極襯珠寶,頂上明瓦的光線射下來,透過透明片狀物,令珠寶們朦朧間流光溢彩,看得人目眩神移。
諸人好奇地探近看那些珠寶,四明笑道:「若要細看,還得取出來才行。」
章盛好奇地摸了摸那個透明的片狀物,笑道:「這是西洋玻璃罷?這般使用倒是很好。」
四明笑著回答道:「正是。」
店鋪裡已經有了一些客人,畢竟是珠寶鋪子,外間熱鬧喧囂,人聲鼎沸,進到鋪子裡的人卻都自然而然地息下聲來,便連議論聲也是輕輕的。
四明指了指頭頂上:「樓上做了幾個隔間,專門招待貴客。」
童佩點點頭:「那便不用上去了。」
四明應了聲是,說道:「已經在福滿樓包了二樓,訂下席面,請各位老闆等下務必賞臉。」
童佩和章盛相視一笑:「放心,那是一定要叨擾的。」
章盛卻又多問了一句:「不知道貴東家江少爺為何不在?」
正在各自輕聲討論的另幾位老闆聞言,也都關切地望了過來。
四明笑了一笑,恭敬地回答:「江氏珠寶行同時在龍游城、金華府、衢州府三地開張,因龍游、衢州皆有長輩照拂,不必擔心,因此少爺如今親自在金華主持店鋪開張事宜。」
四明聲音略響,店鋪當中與門外諸人都聽得清楚,又贏得議論紛紛。
幾位老闆亦都恍然。
童佩、章盛與四明交換了一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