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晴手中的茶盞掉落在地上,大驚失色:「你說什麼?林哥兒去了海上見劉相一?」
四明的反應更甚,他想也不想一個耳光打在阿松臉上,驚怒交加:「你為什麼不早說!」
阿松被打也不喊冤,只解釋道:「我當時也並不知道,我只是早上沒見到阿成,心下疑惑,便想起前幾日劉相一的信使來過。所以我來這裡之前先去找了偏院的小廝,聽小廝說,前些日子劉相一的信使在偏院見少爺時,提出讓少爺去見劉相一談生意。」
此時去找江陵的小廝已經飛奔而來,果然江陵不在。
汪晴急忙召來偏院的小廝,小廝記性很好,因為當時信使急於阻擋江陵離去,站在門口說話較為大聲,小廝便留意細聽了,雖然便是到現在也沒覺得有什麼嚴重的,記卻是記得清楚。
汪晴疾道:「那麼她當真是去了海上?」
阿松卻道:「聽小廝所言,應該並沒有什麼危險。還有,她帶了李四去。我已經打發了人去碼頭,看貨船有沒有回來。」
汪晴和四明相視,心中卻如驚濤駭浪,只覺得整個人都在不斷地往下沉、往下沉。
他們兩人都忽然想起三年前江陵說的話。
那時汪晴剛剛與江陵在福州城外重逢,她執意不讓江陵去福清找四明,卻要先帶江陵回福州鄧家大宅辨認四明,是因為擔心時移事易,存了試探江陵之意。
當時兩人便冰釋疑惑,締結了生意盟約。江陵四明與她、趙帆講述林家之事,她曾安慰江陵道:「放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然後她記得江陵微微一笑,清晰地道:「我不是君子,我等不了十年。我呆在福建,便是為了要報此仇。」
當時她甚是吃驚,然而江陵隨即便轉移了話題,從此之後,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她也極少再提起林家的事情。
汪晴和四明卻在此時,清清楚楚地記起了這句話。
她呆在福建,便是為了要報此仇。
她會怎麼報這個仇?慢慢地,用最少的物資困死劉三劉相一?磨得劉家船隊四分五裂?
江陵到底是想怎麼報這個仇?
汪晴和四明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阿松尚不明所以,廳外卻又傳來匆匆的腳步聲,汪晴和四明齊齊轉過身去,看到雙寧飛奔而來,在她的身後緊跟著兩個戴著斗笠的人,雙寧邊疾步而來邊喝令廳外小廝僕人退出去,直到只剩下汪晴、四明、雙寧、阿松四人,那兩人方把斗笠摘下,露出兩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
阿松首先跪了下來:「江少,龍少。」
龍靖和江洋隨意揮揮手,兩人同時問道:「江陵呢?」
汪晴和四明都閉上嘴,沉默不言。
阿松見龍靖和江洋前來本已極是吃驚,他們倆人極少出現在岸上,如今吳平退守南澳,戚家軍正集結軍隊演示練兵,要和俞大猷去合擊吳平,這兩人出現在岸上冒的風險極大。
而他們一來便問起江陵,阿松雖然不知就裡,卻本能的有一種不安和警覺,他不敢看江洋和龍靖,低頭道:「少爺可能去了劉相一的海船上。」
江洋一驚:「她被誰挾持去的?」
阿松搖搖頭:「少爺是自己答應去的。」
待得聽完阿松所知的一切,江洋微微鬆了口氣,看了眼龍靖:「我觀戚家軍還未有動靜,便算是禍水東引,怕也不是在這個時候。應當沒什麼危險。」
劉三一夥的情況他們是最清楚的,他們求的是財和物資,在這個時候只要江陵夠機靈,劉三和劉相一便絕對不會節外生枝。而江陵無疑是他們見過最聰明機靈的人。
龍靖點點頭:「不過總要等她回來再走。」
江洋點頭稱是。既然決定了來到岸上,便要見上面,說清楚清況再走了。
江洋探詢地望著汪晴和四明。
自他們進來鄧宅見到汪晴和四明,這兩人一直沒有說過話。他們這三年來到過岸上三次,有兩次是來見過江陵和汪晴他們的,雖然時間極短暫,卻也相談甚歡。
汪晴垂頭不語,四明抬頭看著龍靖和江洋,心中一陣悲憤,他慢慢地說道:「如果江陵再也回不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