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寒意

少年在海灘上疾步走著,海灘上遍佈高高低低的黑色礁石,礁石間有淺淺亮亮的海水隨風盪漾微微沖刷著礁石底部,他走著走著便跳上礁石,隨即在眾多礁石上跳躍著,異常熟練敏捷。

他在礁石上不停地跳躍,卻有人站在稍上方的一塊大礁石上喝道:「王海生,你有完沒完!」聲音極不耐煩。

少年仰起頭,陽光從萬里無雲的藍天鋪曬而下,將他的整張臉映得一點陰影也無,但見他雙眉青翠,眼眸澄秀靈動,鼻口皮膚無一不美,整個人便似精雕細琢的明玉一般。他大聲應道:「沒完又怎的,有完又怎的?整日兇裡巴拉的,你滾開!」

站在大礁石上的也是一個少年,身材瘦削頎長,年紀比他略長,面目端正清秀,正是阿羽,他皺著眉頭看了看王海生,當真轉身便走。

王海生見他走了幾步,冷笑一聲:「你神氣什麼啊,洋哥還不是扔下你走了,你雖然沒哭沒鬧,可那小眼神兒跟巴兒狗也沒差別了,可恨沒長了尾巴,否則只差搖著尾巴求洋哥帶著你呢吧?你有本事讓洋哥帶著你走再來我面前耀武揚威罷。」

阿羽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咬咬牙轉回身:「你到底要怎樣才告訴我他們去了哪裡?」

王海生已經跳出了一身汗,他抹一把臉,幾步跨躍,縱身跳上大礁石,阿羽不禁後退幾步,一腳往後踏上山坡,王海生做了個鬼臉,盤腿坐下來:「你認我做哥哥,以後要聽我說的話。」

阿羽低下頭盯著他:「你做夢。」

王海生想了一想,點點頭道:「那我退一步,今年你認我做哥哥,聽我的話。」

阿羽忍了又忍,臉都黑了,王海生半點不怕他,只顧笑嘻嘻地仰望著他。

過了半晌,阿羽咬著牙說:「三個月。」

王海生大喜,整個人從礁石上跳起來:「這是你說的,不能不算話啊。三個月,三個月裡你得聽我的,叫我哥哥!」阿羽忍辱負重地點點頭,吸一口氣,問道:「那你現在可以說了,洋哥他們去哪了?」

王海生樂得飛飛的,在礁石上險險地轉了一個圈兒,哈哈大笑道:「我不但可以告訴你他們去了哪裡,我還能弄來一條船,咱們一起去找他們!」

阿羽大吃一驚:「你說什麼?我們去找他們?」

王海生點點頭:「對啊對啊,我聽謝叔叔他們在商議,要去接應表哥和洋哥,我們偷偷跟著他們一起去就行了。」

他轉身要跳下礁石,阿羽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你還沒說洋哥他們去哪裡了?」

王海生轉回身,一手拍拍腦袋,恍然大悟:「哦對,我還沒說呢。表哥和洋哥去福州了。」

阿羽怔住,繼而大驚:「他們去岸上了?為什麼?去幹什麼?」

王海生點點頭:「我在議事廳聽謝叔叔說,吳平叛逃南澳後,為了拖延明廷軍隊清剿時間以便做準備,便想先禍水東引。吳平之前和劉三有過合作,劉三為自保棄了倭寇,吳平便一直派爪牙盯著劉三,此次劉三一夥可能就是禍水東引的目標。但是劉相一之前抓了林哥兒,如今在和林哥兒做生意。這樣的話,林哥兒就會有麻煩。」

阿羽道:「他們是去福州提醒林哥兒?」

王海生又點點頭:「他們還想去問一問林哥兒,劉相一抓他是為什麼。你知道洋哥和林哥兒是兄妹嘛,要是我也很擔心的。」

阿羽跺了跺腳:「現在去福州太危險了!為什麼不派人去?」

王海生不以為然:「這幾年他們不是已經去過三次岸上了嘛。」

阿羽顧不上再理會他,轉身往山腰的議事廳飛奔而去。

鄧宅裡,汪晴和四明正在討論錢莊的信貸問題,阿松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

汪晴掃了他一眼,笑了一笑,問四明:「林哥兒今日帶了誰出去?」

江陵有四名隨從,平素若不是出遠門,隨身便只帶一名隨從,一般是輪著帶,但阿松心思細膩,她便比較愛帶著阿松,因此阿松落單的時候很少。

四明與四個隨從關係自然都很好,招手道:「你今日休整麼?怎的這麼早有事過來?」

他看向阿松,卻見阿松臉色極是難看,不由一怔,阿松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急促地問:「少爺回家了麼?」

四明頓住,盯著他:「昨日不是你跟隨著她的麼?你沒有送她回來?」

阿松深吸了口氣:「她當時和李四在一起,囑我回江宅辦事,換了阿成去碼頭替我。可是今早我發現阿成沒有回來。」

汪晴一邊囑人去找江陵,一邊問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在擔心什麼?」

江陵的行蹤諸人都不大管,因為知道她極有分寸,而自從有了四個隨從後,大家就更不擔心了,是以有時她早出晚歸是慣常的事情。只是最近劉相一齣現後,雖然江陵說是劉相一有求於鄧家和自己,但是江陵一再為難劉相一,大家還是略有擔心。阿松自也清楚,便更謹慎些。

阿松搖搖頭;「我怕是昨晚少爺上了劉相一的海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