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卻毫不在意:「那便訂吧。」
這下子輪到劉相一怔住,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臉色奇異:「你倒是……」乾脆。
江陵嘿然一聲:「我若不與你們訂立文書,能不能下得這船都未可知,劉家兄弟辦事心狠手辣,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既無人質可留,便得有把柄在你們手上。我想要下這船,這文書是訂也得訂,不訂也得訂,既如此,我還掙扎些什麼?兩個男人打嘴仗嗎?」
劉相一聞言呆了一會,哈哈大笑起來:「果然是辦大事的人,乾脆!」
李四焦急無比,還要阻擋,江陵看了他一眼:「不關你事。」
她看向劉相一,說:「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劉相一笑道:「問我為什麼一定要找你合作?」
江陵預設。
劉相一嘆了口氣:「本來如果有其他辦法,我也不會找你。不過自從查了你之後,發現找你反而是最好的辦法。你看,你從三年前一無所有白手起家,如今日進斗金對吧?可見你能力卓然。你又有天生異稟,辨認珠寶精準無比,聽說你如今不僅擅辨珠寶還對其他海外物事熟悉無比,不僅是我們船隊,其他海盜可也眼饞得緊。最後,你來歷神秘,竟與戚老虎來往甚密,這可令人又喜又怕啊。」
江陵微微一笑:「你就不怕我是戚總兵的眼線?」
劉相一大笑道:「戚老虎需要你來做眼線?」
江陵默然,過得半晌方道:「簽了文書送我回岸罷。」
筆墨紙硯,一張簡桌,江陵毫不猶豫地簽上大名,蓋上指印。劉相一在整個過程中不住打量江陵,最後終於忍不住道:「不管你是林公子還是江公子,我現在總算知道你為什麼能是成大事的人才,你被逼上船,如今是不得不訂這文書,可是你對著既成的事實坦然乾脆毫不猶豫行雲流水的模樣,當真是……令人佩服之至。」
江陵拿了布巾擦指頭上的印泥,頭也不抬地道:「劉大爺在繁忙的海盜生涯裡也能刻苦攻讀,令得自己談吐如此風雅斯文,也當真是令我……佩服之至。」
劉相一一怔,不禁抬了抬眉,微有些尷尬,見江陵直直地看著自己,揮了揮手:「備小船。」對著江陵道:「第一艘船的貨,會在十日後到福州,到時候會有人與你聯絡。」
江陵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知道了。」
劉相一不再多說,幾人都沉默了下來,看著海船尾部掛著的小船放了下來,小船可容六人,江陵和李四加上三個隨從共五人坐上小船,劉相一俯身看著他們:「我們很快就會再見了。」
江陵仰頭笑了笑,語氣意味深長:「我很期待。」
李四在海船上阻攔不了江陵,上了小船便焦急道:「現在怎麼辦?」
江陵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什麼怎麼辦?」
李四急道:「劉氏兄弟當中,劉三還講點信義,劉相一就是全不顧這些的人。你與他們訂立文書……」
江陵攤了攤手:「訂都訂了,又能如何?」
跟隨江陵的三名隨從本來便是江洋手下極得力的幫手,不僅身手了得,海上生活更是拿手,划起小船來便是虎虎生風,加上李四嘴上焦急,手上也來得,這艘小船往回行駛的速度便極是快速。海風迎面撲來,吹得江陵滿頭頭髮都亂了。
江陵不再理會李四,李四想說話也無從說起,一時小船上便鴉雀無聲,只有海風與划槳的聲音,以及海鳥嘹亮的鳴叫劃過長空。
一個時辰後小船駛近圭嶼,江陵眼尖,一眼便看到圭嶼上有一人飛快迎過來,卻不是留下的隨從,而是四明。
四明心驚膽戰了許久,等到終於看到江陵返回,也不管多了一個人,只上上下下細細打量了一番江陵,見她無恙,方才鬆了口氣,隨即氣道:「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你還上了劉相一的船?整件事是劉相一的圈套是吧?」
江陵卻問起那個留下的隨從:「阿松呢?」
四明沒好氣地說:「我讓他去通知人手和找船了,若是你兩個時辰內不回來,我便和人一起去找你。」
江陵心中溫暖,笑了一笑:「不要緊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四明憋了憋,終於還是憋不住,道:「你每次都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是平常倒也罷了,劉相一是什麼人,這般危險的人,你也知道?林哥兒,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有很多人手,我求求你不要再隻身涉險。」
江陵站住腳,凝神望著四明,她沒有說話,眼神卻極是複雜,她凝視許久,四明被她看的時間久了有些不解,正要說話,江陵卻一笑,低聲道:「我明白。」
她轉過身子指向李四:「四明,你可還認得他?」
李四的模樣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四明當然粗一辨認便認出來了,道:「李四?」
李四早便看到四明,江陵和四明在龍靖的船上便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他自然知道會見到四明,尷尬地點了點頭。
江陵望著他:「他就是林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