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沒有回答江陵的問題,卻又問了回去:「林哥兒,我想知道,你找林一聲做什麼?」
江陵搖搖頭:「這件事我只能私下和你說。你還沒有回答我,你為什麼會在劉相一的船上?」
李四又閉上了嘴,臉色極是難看。劉相一站在一旁笑道:「這有什麼難說的,跟我走的人當中有兩個是他好朋友,我引了他來的。你知道為什麼吧?」他看向江陵。
電光石火之間江陵恍然大悟:「你知道我在暗中尋找林一聲,而你不知何時知道李四就是林一聲,所以你故意放出風聲,引我來月港,在海島等著我。」
劉相一靠著船欄,看著江陵。
江陵笑了一笑:「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查我,為什麼要引我上船、」
劉相一直截了當:「和你合作,做海上生意。」
江陵不說話,只看著他。
劉相一倒也乾脆,說道:「一則,我知道你和龍靖他們一直在私下做生意,兩邊發大財;二則,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來頭,戚老虎竟也和你有交情。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要說戚老虎私下包庇你與海盜來往,我是不信的,那要是說戚老虎會與海盜私相授受,更加是打死我也不會相信。所以你和龍靖做海上生意的事,戚老虎肯定一點也不知道,當今巡撫大人也定然全然不知。」
他凝視著江陵,眼中極有深意,過了一會兒方慢吞吞地說道:「你既然能與龍靖做生意,我便想著,那也可以與我們做生意啊對不對?」
江陵仍不說話,眼中露出一點譏誚。
劉相一卻渾不在意:「林家的事你卻不能怪我們,那是林家三老爺和許家共同的謀劃,不是我們,也會是別人,我們不過是殺人的刀,得人錢財與人消災罷了。你要怪就怪他們。再說了,你不過是林家的僕人,仇恨什麼的也算不上吧?」
「至於龍靖,你放心,我們就算是與他有仇,他也不會阻擋你同時與他與我做生意。」
江陵慢慢地說道:「多年未見,你還是一樣的喜歡說話。」
劉相一不以為意:「說清楚了有什麼不好?」
江陵的譏誚一直留在眼中:「你既然認為自己說得很有道理,又何必大費周章,又是派人查我,又是假借林一聲之名,將我騙來此地騙到你的船上你的地盤上?我一直在福州,直接派人來找我不就行了?」
劉相一搖搖頭:「談生意,必須得有誠意,所以要我親自來,可是我上不了岸。」他嘿嘿一笑,「龍靖可敢露出形跡上過岸?」
江陵冷笑一聲:「你怕你一上岸來見我,我懶得理你便著人捆了你送官府罷。」
劉相一倒也光棍,哈哈笑道:「著啊!所以咱們這般談話多麼方便,大家都不會衝動。」
江陵一直在暗中觀察李四,見劉相一提到林家時,李四的神色便顯出驚怒和焦急,頻頻看向自己,可是又強自忍著沒有出聲,便沒有理會他,只繼續與劉相一道:「你要怎麼談這個生意?」
劉相一哈哈一笑:「你與龍靖談的是什麼條件?」
江陵閉上嘴不再說話。
劉相一見狀倒也不勉強,接下去說道:「我雖派人細細查了你,卻完全查不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人,什麼來頭,卻又奇怪得緊。鄧家幾乎由你做主,龍靖也完全放手全盤相信你。嗯,我想你也不會與我說原由,既然他們能這般信你,還賺得大利,我也不必多想,你與他們如何,便與我們如何便是。」
他一拍大腿:「怎麼樣,我們夠有誠意了吧?」
江陵輕輕一笑:「誠意?將我綁上你們的海船,逼迫我答應你們的條件,否則就要向巡撫與總兵告發我與海盜私相授受。這等誠意可真是讓人消受不起。」
劉相一不甚在意:「雖然我認為真不是我們的錯,但無論如何也算是我們從前得罪過你,這也是迫不得已。再說,便算是逼迫,好歹也是真告訴了你林一聲的訊息對不對?就此抵過如何?」
江陵笑了一笑:「好。」
劉相一倒吃了一驚,他雖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實心計並非不深,否則就算是劉三的大哥,也未必能管這麼多事,他本來也沒有想過江陵會這麼容易答應,因此反而狐疑。
江陵卻看著他:「就此抵過我是吃虧的,所以,再加一個條件,把李四交給我。」
劉相一怔了怔:「你……」
江陵微微一笑:「我大費周折尋找林一聲,你不會是以為是我沒事可幹無聊吧?」
劉相一看了看李四:「有仇?」
江陵乾脆地說:「不關你事。」
劉相一見狀便也乾脆地道:「那也無妨,不過我們需得訂立文書。」
李四臉色大變,上前一步道:「不可!」
與海盜訂文書,這是極其稀少的事情,海盜反覆無常,一旦不合心意一紙文書若是落到官府手裡,那真的是滿門死罪。所以但凡海盜與官商私下盟交,往往用的是人質或其他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