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可惜

待得包紮妥當,臉上也洗淨了抹上了藥,腫脹褪了大半,總算似個人樣了。因要飯後喝藥,便在黃軍醫處吃了晚食。

又過得許久,戚將軍大屋終於空了些,便又見那年輕軍士來叫江陵去見戚繼光。

戚繼光正與盧將軍、胡將軍在說話,見江陵進來笑了一笑:「你這算不算是自找的?」

江陵嘆了口氣:「回戚叔叔的話,就是自找的。可是我沒想到……」她轉了轉眼珠,沒再說下去。

戚繼光倒不以為意,點點頭:「我本來前幾日便要著人去喚你,軍務政事繁忙,一時便擱下了。」

胡將軍笑嘻嘻地道:「江公子既知我們來了此處,大戰又已結束,大可自己來找我們嘛。」

江陵恭恭敬敬地施禮道:「正是怕各位叔叔伯伯們軍務繁忙,無召不敢煩擾。」

盧將軍指了指她,忍俊不禁,戚繼光和胡將軍也展顏而笑,江陵嘆了口氣,坦白道:「江陵自也有小心思,大將軍召,與自己上門,自然是不同的。」

戚繼光大笑:「所以這頓打捱得也不冤?」

江陵抿了嘴:「當然冤啊。大明律,當街毆人,折跌人肢體、及瞎人一目者、杖一百、徒三年。我瞎是沒瞎,可是他不僅折了我的手臂,還踩斷了鄧公子的手臂,那是要杖一百、流三千里的。」

盧將軍轉過臉去笑,胡將軍哈哈大笑,衝她豎了豎大拇指。戚繼光搖搖頭:「胡說八道,瞎人兩目、折人兩肢、損人二事以上、及因舊患、令致篤疾、若斷人舌、及毀敗人陰陽者、並杖一百、流三千里。你的手臂自此廢疾了嗎?」

江陵理直氣壯:「黃大夫說我以後都會很痛!半殘!」

戚繼光心情甚好,點點頭:「那是定然的。」他站起來:「我已派了人去鄧家,說了留你在此住一宿,但軍營裡不便留你太久,你明兒先回去。手臂的傷由黃軍醫為你診治,在跌打傷上福建怕是無人能及他,你記得要來複診。」

江陵大喜,這便是說她隨時可以來軍營了。戚繼光伸手招了招她,轉身往屋外走去。她看了一眼盧、胡兩位將軍,快步跟了出去。

此間大宅甚是軒闊,院子裡幾乎沒有栽種樹木,一片空曠,幾可跑馬。因天已黑盡,目力所及之處隱隱看到遠處有箭靶,戚繼光看江陵望著那邊,道:「那一頭是練箭的地方。」

江陵見盧胡兩位將軍都沒有跟出來,便知道戚繼光有話要同自己說,便靜靜地等著他。

兩人慢慢地走了一圈,戚繼光問了她這兩年的情況,江陵這次甚是坦白,除了從龍靖江洋處購貨的事堅決不說之外,在海邊各城鎮買地買鋪之事都坦然相告。

戚繼光沉思著看著她,目光頗有意味,卻不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方低聲道:「前陣子,今上提到了江家。」

江陵怔住,呆呆地看著他,戚繼光繼續低聲說道:「太子說了江家的事情,今上雖然沒說什麼,不過最後說了句‘可惜’。」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江陵。

夜色雖黑,星月卻明,江陵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戚大將軍的表情,這一瞬間她忽然便想起了白天盧將軍當眾的一聲「江公子」,心知自己當時的預感沒有錯了,她幾乎不能相信,一時間一顆心左衝右突極是慌張不定,她定定地站在當地,整個人卻似要爆炸,想要大喊大叫。

過得好一會兒,她才努力冷靜下來,顫聲道:「多謝戚大將軍。」

也就是說,她以後,不是沒有機會去查明真相了。至少,去查明真相的時候,不會是違逆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