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可惜

江洋搖了搖頭。

龍靖雙手插腰,思忖了很久,圍觀人群的笑聲議論聲漸漸退了開去,人群也漸漸散了,他們的護衛也都散到了不起眼的地方。他遙遙看著鄭家珠寶鋪子前面臺階上站著的七八個大商戶,看著他們有的嗒然若喪,有的面露喜色,有的鬆了口氣,有的神色古怪,還有的甚是懊喪。他也沒有再看著江洋,卻道:「我總覺得你妹妹和你有些古怪。」

江洋嘆了口氣,說道:「阿靖,你我兄弟,我不想謊言相欺,但是妹妹的事關係重大,我絕不能替她說。我只能向你保證,她絕對不會相欺於你們,亦絕對不會於我們有害。」

龍靖仍然沒有看向江洋,他罕有地沉默了許久,目光仍然看著鄭家鋪子前站著的諸人,看著他們或是垂頭喪氣或是欣喜高興地一一離開,風自長街起,緩緩吹拂而過,三月春風似剪刀。

他沉默的時間有點兒長,江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龍靖迅速轉過頭也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我其實並沒有資格要求知道人家的私事,我自己……也並沒有自報家門嘛。」

江洋又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你若是實在想知道,下次見到她自己問便是了。妹妹是個爽快人,會給你一個痛快的答覆的。」

龍靖想了一會兒,道:「會是戚大將軍的世侄,我的確好奇得不得了。好吧,見到她我便問。反正你是肯定不會告訴我的。」

江洋一笑,龍靖自言自語:「感覺妹妹比哥哥更可愛呢。」

江陵因摔了跤,又被打了耳光,衣履是髒的,手臂受了傷軟垂著,已經透了白的臉頰腫得老高,形狀很是狼狽。也不知道盧將軍是怎麼想的,當然也可能是他老人家見慣了沙場傷兵,這點兒傷根本就被他完全忽視了,江陵便這麼個樣子被他領進了大帳。

說是大帳,其實也就是個極大的宅院,裝飾簡單,卻透著股子大方大氣,屋子裡仍然人來人往,盧將軍帶著她往堂中一杵,自然極是顯眼。

首先是胡將軍看到了江陵,他正在等著向戚繼光回話,先前那人還在講個不停,他便有了閒暇,好奇地端詳著江陵,端詳著端詳著便露出驚訝來,看著盧將軍張嘴無聲道:「江公子!」盧將軍便點了點頭,胡將軍幾步過來握住江陵的肩膀,神情甚是喜悅,目光觸及江陵的臉頰,又驚愕了一下,奈何戚繼光面前,有正事時斷不允任何人出聲,便只得緊閉著嘴,安撫地輕拍著江陵的左肩。

江陵右臂傷痛,拍了左肩其實也會痛,何況胡將軍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就算輕拍也輕不到哪裡去,一時便呲牙咧嘴起來,配著那張腫脹的臉,甚是醜陋,胡將軍不忍目睹,退回了原處。

江陵近兩年前在戚繼光處呆了足足一個多月,卻是知道盧將軍的,他其實為人細緻,自己這般被帶到戚繼光面前,定然是要教戚繼光看到自己的樣子,她心中甚是感激盧將軍的用心,便忍著疼痛,站著等了好一會兒。

直到候見戚繼光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戚繼光方才看了過來,他剛才其實早已看到江陵,此時再一細看,還是忍不住怔了一怔,不禁道:「你怎麼每次都這般狼狽?」

江陵心說,我能說什麼?遂垂頭不語。

盧將軍卻也不語。

戚繼光看了看盧將軍,又看了看江陵,眉頭輕微地皺了皺:「叫黃軍醫給她看看,好好治傷。」他又指了指盧將軍:「你留下與我說說罷。」

盧將軍一笑,戚繼光也忍不住一笑。江陵安心地從大屋子裡退了出來,自有人帶她去見軍醫。

黃軍醫卻也是相識的,他眼光老到,一眼便認出了江陵,笑得一笑:「兩年前治你的指甲,這一次要治你的手臂了。」江陵正要笑,被一把抓住的手臂劇痛,禁不住「啊」了一聲,黃軍醫仍是笑盈盈地道:「痛啊?舊傷添新傷,你這手臂這輩子都要痛下去了。」

江陵道:「我知道黃大夫並非普通軍醫,定能將我治好。」

黃軍醫細細檢視著,冷笑一聲:「神仙難救找死的鬼。你這手臂,初傷嚴重,定骨初期又被動過,重新醫治時倒是極用了心,算是彌補上了,到底也要差一層。可是這次又傷了舊處不說,脛骨又裂了,我也做不得神仙了。」

江陵搖搖頭:「我不信。」

她若不是現在頭臉腫成豬頭,憑著恢復了五六分的容貌,定也能算嬌俏可愛,如今卻甚是怪異。然則軍營中盡是男子,江陵聲音嬌美,眼睛不看她,聽起來倒是賞心悅耳。黃軍醫的孫女也是這般年紀,一直甚是喜愛江陵,聞言嘆了口氣,細心診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