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徐家

汪晴其實是有心事的,她和鄧永祥說道:「我們沒有資格買奴僕。」

鄧永祥當然知道她的心事,但是這件事他們連奔走都不能夠,因為汪晴為劉家做事雖然不是明面上的事情,但私底下不少人知道。劉家的覆亡固然有他的罪該萬死,但是如此之快地摧枯拉朽,明眼人心裡都有點數:是之前的累積,也是之後的有人推波助瀾。

何況之前劉華姦殺繼母之事曝出,許多人在驚駭之餘其實都是非常愕然的:劉大發是這種深情的人嗎?是這種大義滅親的人嗎?一個已經死了五六年的繼妻,一個年輕有為把泉州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兒子,再怎麼想也覺得他的選擇完全與他平素的為人不符。

而隨著劉家覆亡,劉海玉除夕夜被打到重傷,之後只用普通大夫草草醫治且用大量麻藥,再之後過了一個多月才延用名醫,然而名醫治了沒幾日劉家便倒了,劉海玉是咳著血半躺著進的大牢——這些事情都全數曝光。

其中隱情幾乎昭然若揭。

無論是官府人家、商戶人家、普通百姓,對劉海玉的議論都是譭譽參半的。因為劉家的覆亡是從劉華開始的,不,更早的是從劉海玉的婚約被毀開始的。

這個世道,原本就對女子不公平,劉海玉身上的標籤幾乎已經刻定了:禍家之源。

就算是劉家家眷不是被賣作奴僕,而是像齊家一樣發歸原籍,劉海玉的下場怕也是人人避如蛇蠍。

此時若是汪晴和鄧永祥為她奔走,只怕會為有心人看在眼裡,而汪晴的所為其實如果認真追究,是可以找到端倪的。汪晴就算再同情劉海玉,也不能因此而牽連到旁人。

她對鄧永祥說:「我在想,只能等有其他人買下她,然後我們重金替她贖身。」

鄧永祥搖搖頭:「能買奴僕的只能是官員功臣之家,我們……」能不能捱上邊都不知道。再說劉海玉的傷病一直不好,若再不能及時延治,之後就很難說了。

汪晴一籌莫展。

次日仍在鄭家珠寶鋪子裡,漳州楊家帶來一盒珠寶請江陵鑑別。

這盒珠寶自然名貴之極,卻也並非太過稀有,至少在江陵眼裡都是見過的,她看得認真,辨得卻輕鬆,鋪子裡自是都是前來看熱鬧和門道的富商顯貴,鋪子外邊也擠滿了人——看不到,還不能聽一聽湊個熱鬧麼?如今倭寇被驅逐,一切平安,自是有的是閒情。

嘈嘈切切的議論聲、談笑聲、讚美聲中,忽有一個聲音道:「你說,若是大家知道這是一個女子,又會怎麼議論?」

這聲音的主人站得離眾人有些遠,卻也沒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旁邊的人聽得清清楚楚,瞪了他一眼:「你請閉嘴吧。」

起先說話的人卻不以為意,摸了摸下巴,搖搖頭道:「我總覺得,林溟總有一天,會以女子的身份立於世間。」

旁邊的人不耐煩地道:「她本是女子,日後恢復女子身份自是理所當然。」

起先那人嗤地一聲笑:「那算什麼以女子的身份立於世間?我指的是比男人更成功更了不起的女豪商、女行家身份,或者是什麼其他的身份。便如天妃。」

身旁那人微微沉默,道:「阿靖,別胡說。」

起先那人笑著搖搖頭,專注地凝視著鄭家珠寶鋪子洞開的門扇,輕聲說:「不,她便應當是這樣子的。」

這兩人正是龍靖與江洋,兩人頗喬裝了一番,身旁當然也隱藏著一些人手。兩人都看著鋪子裡頭,當然是什麼也看不見,便懶散地靠在一角,想等江陵出來看上一眼。

正在此時,一陣喧鬧聲在人群中響起來,兩人抬眼看去,只見有一大群人正分開珠寶鋪子外面的人群,當中簇擁著兩個衣飾華貴的人直往珠寶鋪子當中而去,而那一大群隨從則幾乎將旁觀的人都趕到了兩邊。

龍靖凝目看去,眉頭一皺,輕聲道:「當前那人似乎是漳浦吳連財。」江洋也一怔,臉色隨之一變。當前那人年約三十,勾鼻鷹眼,正是兩人都見過的漳浦商家吳連財,此人是吳平的遠親,卻自成一家,為人極是狡詐狠辣,在漳浦一帶無人敢攝其鋒芒。便是龍靖和江洋也早聞其名。

可是兩人卻認不出另一人是誰,但見他年紀更輕,衣飾更華貴,態度更據傲,樣貌雖然普通,走在吳連財身後,吳連財臉上竟偶爾露出討好的神色。

龍靖的心裡只覺要糟,便聽那一大群隨從中有人喚道:「林溟是哪一位!還不快出來!」語氣甚是無禮。

圍觀者譁然,喧譁聲中又聽那隨從忽厲聲喝道:「林溟快出來!我家主人親至,還不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