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活著

劉大發在病床上聽到這些傳言,心知不妙,卻毫無辦法。齊家出事他便一直心有隱憂,直至齊華都被保了下來,一切也都平靜,方放下了心。

誰知此時這種境況下,竟開始這樣的傳言。

到第二日,傳言愈發鑿實。因為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出了齊華都悔婚、劉衡痛打齊華都至重傷的事情,這本是兩家秘而不宣的事情,如今宣揚開來,本來認為劉家不至於要告發齊家引發忌諱的某些人家,也有了些懷疑。

劉家便隱隱地有些被孤立的形勢。

而劉家如今次子已死,長子傷重,三子尚且年輕不足以支援大局,另一邊的劉海玉道若是自己重傷未愈不敢交出賬簿。如此,劉大發病得再重也得從床上起來了。

好在,海邊戰事又起。福州的話題漸漸地轉向了抗倭戰事。

只是不知為何,劉大發的臉色愈發的灰敗,他叫了劉衡與大管家一起,屏退所有的人,關在密室裡商議了許久。

兩日過後,大管家悄悄離開福州。又過了幾日,劉衡則去偷偷找了汪晴,要汪晴藏起來,短時間內不要出現。汪晴待要問原由,劉衡只說:「以防萬一。」

之後,劉衡又去了劉海玉的房間,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坐了良久,最後才說道:「我知道你並沒有想過要讓劉家覆亡。是阿爹想錯了你。」

劉海玉怔怔地望著劉衡,劉家三兄弟中,也就只有劉衡因為與她年紀接近,小時候會在一起玩耍,長大了便對她好些,與其他兄妹比起來卻還是疏遠一些的。但是至少,他會因為她而去痛揍齊華都,雖然……

劉衡又問道:「小妹,你手中的賬簿和書信,可安全?」

劉海玉垂下了頭,她輕聲道:「我很小的時候常常與阿爹阿孃一起睡覺的,阿孃每月裡總有幾天要去佛堂裡跪禱整夜,便由阿爹帶著我睡。阿爹那時候真的很疼我,把我包得嚴嚴實實的,就怕我凍著了。有一天晚上因為包得太嚴實,我被熱醒了,見燈燭亮著阿爹站在牆邊,便想裝睡等阿爹來睡時嚇他。然後我就看到阿爹開啟密格,拿出了好些東西。阿爹在桌前看了很久密格里的東西,臉色嚴肅,我又不敢吵到他了,後來就又睡著了。醒來便忘了這件事。」

劉衡終於恍然,劉海玉原來是這樣才知道劉大發的密格在哪裡、怎麼開啟的。

劉海玉抬眼看著他:「三哥,我本來想若能為阿孃報得冤仇,自己便是死了也沒什麼。本來刑場回來我就想把賬簿與書信交還阿爹,我知道到那時我必得送命。」

劉衡搖搖頭,想說什麼,又實在說不出來,劉海玉慘然一笑:「也許這家裡只有三哥你還不想我死吧。」

她喃喃地說:「那天刑場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好多人,看到……」她看到了汪晴和江陵。

她們站在路邊,卻認出了她,對著她明朗地笑著,汪晴對她做著口形,她看出來了,汪晴說的是:活著。她還指了指自己。

她看著她們的笑容,想到汪晴的身世,想到曾聽阿爹、劉豪以及三哥說過的,汪晴在父親汪峰和父妾的欺凌下長大,怎樣替母報仇,怎樣一身本事,又怎樣幫著青梅竹馬的鄧永祥一起把鄧家奪回手中,又是怎樣在阿爹的利用下週旋得宜保全自己。父親與劉豪的說法是一種,三哥的說法又是一種,前者是貪婪和利用,後者是敬佩和喜愛。

她當時就想,如果能像汪晴一樣,該有多好。

現在,她看到汪晴站在那裡清爽朗淨的樣子,忽然之間,她不想死了。她想到奶嬤嬤說的話:小玉,活著,要活著,拼了命地活著,一定要活到實在活不了了。只有活著,才有可能,死了,就什麼都沒可能啦。

她清清楚楚地對劉衡說:「你放心,只要我活著,賬簿便是安全的。」

劉衡不再多說,站了起來,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好。三哥給你請好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