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陵所述買地買房等待開海禁等幾乎可以當作是妄言的打算,鄧永祥和汪晴兩人雖然震驚,卻毫不猶豫。
鄧永祥和汪晴出身家境都屬不錯,特別是鄧永祥,幼時可算富貴,一朝跌落塵埃,父母俱亡,多年苦苦掙扎才得以翻身,若沒有一股狠勁和隱忍,又如何能夠?汪晴就更不必說了。兩人的經歷註定了性格中有甘於冒險的成分,更有不怕輸的信心。輸了又如何呢?這世上誰能夠保證有十成十成功的好事呢?他們遇到過那麼多的挫折,卻從來是越挫越勇。且,世上事,利益越大,風險越大,他們比誰都明白。
大不了從頭再來。
大不了沒有富貴。
總不會再差過從前的一無所有任人宰割。
這與相不相信江陵無關,這隻與少年人的勇氣有關。少年人總是意氣風發的,他們的精力和信心讓他們一往無前,充滿希望,從不擔心未來。
接下去的日子便十分忙碌。
鄧家的倉庫很大且很空,經商人手奇缺,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和手下卻有不少,他把他們分成兩撥,一撥跟著龍靖的人手學習海船和貨船的駕馭,到時輪流出海接貨。一撥看守和運貨。
江陵接連幾天都在倉庫裡查點各種貨物,海外運來的貨物品種極多,數目最多的是香料,如胡椒龍腦等;各式藥材;染料、錫、紅銅、石青、西洋鐵等等各種手工原料;各式布匹;名貴木材;沉香、檀香等;另有不少奇珍,如珊瑚、玳瑁、象牙、犀角、瑪瑙以及各式珍珠寶石。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這些貨物有的量多,有的量少,需得一一分類,江陵熟知龍游商幫的貨物分類法,她在倉庫裡主要做的便是手把手地教鄧永祥的手下做歸類,至於成品細分歸類,一時是教不會的,只得還是自己來細分。
十天忙碌下來,又到了第二批貨物運到的時間了。
這次江陵沒有再去,由四明和鄧永祥出海,亦是順利地把貨物運了回來,這次的貨船更大,運回來的貨也更多。好在接下去一段時日便沒有貨物運過來了。
這十天江陵和四明在倉庫,鄧永祥也忙著收集龍靖船隊需要的各種日常物資,也不知他是怎麼派人收集的,竟也能足足運了兩船去,據說把龍靖運貨來的大海船堆得滿滿當當,李四笑言,可以過個豐年了。
又忙碌了七八天——鄧永祥頗有幾個細心的手下,很快學會了粗步的分類,江陵只需要將同類貨物進行成色粗分,且她只需指揮,便比第一批貨物時輕鬆快速許多。
然後便是組商隊的事情了。
依江陵的意思,再過一個多月便是年關,這一年的冬天並不寒冷,江陵想趁過年前將貨物運一批到龍游去,這樣過了年之後,童家便可將這批貨物運往各地出手——年前固然是銷貨的好時光,但春季萬物復甦,更是客商活躍的時候,也是各家商鋪買賣興隆的時候。
然而鄧永祥的手下卻從未有人走過商道,甚至鄧永祥也沒有走過。汪晴並非自由身,她只是幾日才來一次鄧家。走商道並不是只有武力高強便可以,行、宿、打通關卡、官場人面都要顧及,否則就算是普通行貨都會被吞被搶,何況是海上來的貨物。
一籌莫展。
江陵暗暗苦笑。她深切地認識到了一切都要白手起家的難處。她在江家只是個嬌憨的大小姐,自是不知江家如何行商。到了林家,林家是成熟的百年商家,有各式各樣的人才,走哪條道、賣哪家的面子、走哪個人脈、送哪個官吏禮金財物……都清清楚楚,她只需跟著林展鵬觀察應酬各家商戶長官,這等細事從來不需要她費神。
當然作為一項基本經驗,她也去熟悉和背誦了,但那些是時時變化的,林家在各地有鋪子,自然便了如指掌,且各商家人脈互通,資訊共享,每條慣走的商道都會有專人掌握,你家掌握幾條,他家掌握幾條,變化各自及時得知。最重要的是,林家從未走過福建這條道。
坐易行難。真當是說得容易做起來處處為難。
鄧永祥也是莫可奈何。
想了幾天辦法、商議了幾天之後,鄧永祥、汪晴、江陵、四明都意識到,自己組商隊暫時不行,那便只有搭其他商家的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