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對夏嬸子道:「明日開始讓小俊也去聽課吧,林公子和我商議了,不識字的要設個小課室先啟蒙,會專有啟蒙先生來教。」
夏嬸子連連點頭:「你們教什麼他便學些什麼就好,不會挑三揀四的。唉,能吃飽穿暖,再學些本事自身先立得起來才是最要緊的,日後自家有本事了,憑自家的本事再去挑揀吧。」
江陵笑了一笑,跟母子倆打了個招呼,便出了園子。
此時她方開始一五一十把所有的事情給四明說了一遍,她說得詳細,四明也聽得認真,這一來便花了一個時辰方才說完。
這些事情她回頭與汪晴、與鄧永祥也要說,但有些細節便不需要說了。
說完後,她對四明說:「這一次跟著我運了一船貨過來,押船的名叫王申,等會兒鄧永祥會派人去接貨,你也跟著去看看,認認人。過十天會有另外一艘大點的船再運一般貨過來,下次是讓李四押船,船上會有一些東西是給我的,你親自收來。以後咱們這邊的貨就是這兩人押船。」
四明點頭,江陵笑了笑:「送人出海是上半夜,接貨進來是下半夜,退潮和漲潮。真有意思。」
四明問:「那這些貨都是運到龍游童家嗎?」
江陵送了三封信寄到衢州和龍游,其中給雙寧的一封便是四明寫的,他自然知道信中內容。
江陵點頭道:「如果鄧家湊不起自家的商隊的話,那便只能學老人獨行,爛衫舊衣隨身攜寶,先去童家,童家會派人來接貨,這樣的話我們的利潤會薄上一些。也無妨。」
此時四明和江陵已經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兩人坐在院子當中繼續說話。四明道:「不如我回一趟衢州。」
江陵睜大了眼睛,斷然搖頭:「不行,我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你和我,暫時不能回衢州!再說你回去做什麼?」
四明笑了一笑:「把二少爺的人手帶過來。咱們太缺人手了!再說你和鄧家是合作關係,鄧家是本地人,要壯大起來說難也不難,只要賣幾次貨,有錢有能力就行。但是咱們便只等著那些孩子長大嗎?」
當然,只要江陵在海上的那條線不斷,鄧家變得再強最多也只是和江陵平分秋色。但是問題在於,海上那條線,也不是江陵的私有。
江陵需要有自己私有的人手和錢財。
江陵凝神看著四明半晌,慢慢地道:「你是二少爺的心腹,你難道不應該向著林家?林大少爺?」
四明搖搖頭,垂下頭嘆了一口氣:「大少爺不需要我們。林家也不可能再經商了。」林家已經沒有人可以行商了。
江陵一哂:「林展雲要走官場,自然仍是需要有人為他經營店鋪生意的,用家僕也是官場通用的法子。」店鋪生意俱都掛在家僕的名下,便算不得他經商了。
四明卻道:「林家在二少爺這些年的整頓下安穩得很,自有忠心掌櫃家僕會管著現有的店鋪。二少爺讓我幫你。我也覺得跟著你有意思些。」
至於身份當然不是問題。有明一代能蓄家奴的必須是官員,而且還是有極嚴格的限制的。商戶人家需要大量家奴家僕,採取的便是認養子養女,養子養女在律法上是要聽養父母的,跟家奴實則上沒有什麼區別。但從屬關係則不同,比如四明是林展鵬的心腹,身份卻是林展鵬的「養子」,但因沒有賣身契,林展鵬逝去,林家其他人便和四明沒有關係了。
四明又道:「那些曾經跟隨大老爺和二少爺行商的人,很多並不識字,只是武力出眾,以前有林家代代行商,他們自然不愁生老病死,可是如今……也只是被其他人家招攬罷了。做生不如做熟,我去叫他們過來,豈不更好?」
江陵心中一動,知道四明說的很有道理。林家有錢,當然可以繼續養著那些人,但養著只是養著,哪有繼續跟著主家行商好?雖然辛苦,可是賞錢也多,油水也厚,自家還可以帶少許貨,來回出售幫補家用。
若是林家再無主家行商,怕是真的要被其他商家招攬。
可是她不想四明冒險。
四明望著她,堅持道:「只有我去,方能說動他們背井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