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也不起身,只從菊花叢中轉過了臉看著他:「咦,好稀奇,你竟知道這是什麼品種?」
四明白了她一眼:「明知故問。」
江陵哈哈大笑:「等我們稍穩定一些,便派人去衢州把雙寧接過來罷——林家在守孝,暫時也用不上她,咱們這裡卻還缺著太多人手了,讓雙寧也去做一個小掌櫃練練手!她可得樂瘋了。」江陵合掌歪著頭,想像著雙寧驚喜的樣子,忍不住眯起眼睛笑得更開心。
四明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地問:「什麼?」
江陵站起來拍拍他的手臂:「你沒聽錯。」
過了一會兒,四明才醒過神來,心中的喜悅一陣一陣湧上來,雙寧!以前一天到晚都在一起,就算行商在外,卻知道相聚有期,那個人總在那個院子裡,只要回去便能見到。便從來沒覺得相聚的時光有多寶貴,那個人對自己重要到什麼地步。如今最早本以為生死相隔,後又以為是生離再不能相見,那些傷心絕望真當是刻骨銘心。再後來逃脫了知道有了再見的可能,到現在相見近在眼前,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走去。
真是太好了。
轉頭看到江陵笑眯眯的樣子,心中又是軟暖又是好笑,她這麼一個小丫頭又知道些什麼呢?只知道相聚很開心,卻不知道……
等有一日她總會知道。
江陵說回正題:「你和鄧家的人在收留孤兒的時候,多留意一些家鄉的孩子,若是能幹聰明自然更好,留下來也好以後帶走也好,都是最好的。若是一般資質也不要緊,養著也不費什麼,慢慢總能學會一技之長,等咱們以後境況好了,送他們回故里找親人團聚。」
四明點點頭,道:「這些事得等見了江洋回來再說吧?」
江陵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當然是越快越好。去見我大哥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四明一驚,江陵不等他反對,揚了揚手:「你不必多說,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你手頭的事情也很重要。」
四明嘆了口氣:「是我沒什麼用,幫不了你什麼。」
江陵笑了笑:「你跟我去海上的確是沒什麼用,最多不過是同生共死。在福州卻很有用。」
她想了一想,又道:「那些銀票的來源我暫時不能告訴你,以後你會知道的。」
四明搖搖頭:「我不用知道。」他又加了一句:「林溟,你永遠都是林哥兒。」
江陵看著他,也乾脆地說:「好,你也永遠都是四明。」
汪晴的訊息得到的最快,到了傍晚,她便回了鄧家,也沒去找鄧永祥,先是徑自到了江陵的院子裡。
江陵知道她會來,笑吟吟地站在屋子當中道:「你能聯絡上你的舅父嗎?」
汪晴呆了一呆,無言以對。
江陵問道:「若是你能聯絡得上,你會做什麼?」
汪晴心中一動,坦白道:「我會知道劉三,自然也認識幾個海上的人,但是……」
江陵笑了一笑:「但是,你不敢相信他們,至少不敢相信得太多,而如今你們的境況,經不起半點差池。還有,若是他們與轄制你的人勾連,鄧家也就完了。」
汪晴苦笑著凝視著江陵:「現在的形勢,風險之大,近乎……」
江陵輕聲說:「蝦有蝦路,蟹有蟹路,你放心,我這邊很安全。」
汪晴終於問出了口:「江洋和你……」
江陵笑了笑,眼神變得極其溫柔:「生死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