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以後的傍晚,江陵在趙帆的相送下坐上了內河一條河道的不大不小的漁船,漁船到了城外之後就一直跟別的船隻一樣停泊在岸邊燒火做飯。
到了半夜,漁船慢慢離開,幽暗靜謐的河道到了出海口不遠處掩在岸石下,熟捻地等著巡夜的船隻過去,在某一個瞬間,船老大放開船槳,一股河底下的水流不知從何而來,一下子便將整隻船送了出去。
江陵回首望著來路,一片黑暗。
一個時辰以後,前方便是一個小島,船老大點起船燈忽上忽下晃了幾下,方才慢慢扳著船櫓靠近,直到離小島很近了,江陵方才看到小島邊上的陰影處有一艘中等大小的海船泊在那裡。那隻海船見江陵的船隻過來,低聲詢問了幾句江陵聽不懂的話語,見對得上了,才讓江陵上了船。等到江陵上了船,漁船便飛快地離開往回駛去。
江陵上了船,看到船上堆滿了東西,一袋袋一包包一直延伸到船中央的舷梯之下,她心中一動,卻見有人朝她走了過來,低聲道:「跟我來吧。」
她順從地跟著過去,那人帶她下了舷梯,到了一處狹窄的艙房裡,艙房裡亦堆滿了東西,只餘下僅夠一人躺下的位置,那人道:「你就住在這裡,白天可以到甲板上去透透氣,晚上不要亂走。」
語氣倒是隨和,卻不容置疑,江陵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點點頭,應了聲是。那人倒猶疑了一下,道:「這艘船上的任何人都得守這規矩。」江陵又應了聲是。
這艘海船的行駛比較慢,江陵白天上了甲板卻也看到有佛朗機炮和大炮,只是數量不及之前在大海船上所見之多。她慢慢地把整艘船的上層都走了一遍,船員卻是不多,也不大說話,卻也果然不阻著江陵走動。時常會來與江陵說話的仍然是那個半夜迎她的人,那人年約二十多,臉上時時帶著笑意,眼神卻總顯得有些疲憊,他讓江陵喚他的名字關大生。
江陵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這是一條物資運送海船。海上飄泊,很多物資都是需要岸上來配備的,這樣的中型物資海船應該有不少。因為它船型不大,迂迴轉向靈活,又能泊岸、載重卻又不小,很是適合做運送之用。
當然,如果不是這種海禁時期,就是由大海船直接泊岸了。
海船日夜行駛不停,所幸天氣一直晴好未有風暴,倒也一路順風。江陵見它一直往東行駛,十天之後,終於見到了前方一處極大的島嶼。
遠遠望去雖是一抹剪影,卻也能看到島嶼上山勢起伏,山上俱是樹木綠蔭,沙灘極大一片。
關大生向她走過來,說:「到了。」
話音未落,便見一艘快船如箭一般從島上一側的碼頭處疾駛而來,關大生和海船上各個就位的船員俱都嚇了一大跳,全都站了起來緊緊盯著那艘快船。江陵看到關大生臉上神情十分緊張,似是怕島上出了什麼事一樣,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雙手握拳微微顫抖,喝令道:「全船警戒!炮手就位,火銃手就位!」
海船上一陣騷動,腳步聲急促響起,一時間所有的人都動了起來,佛朗機炮和大炮都迅速轉向,甲板下層的船舷窗洞咯吱咯吱全都漸次開啟。
關大生拉了江陵:「下去!」示意江陵往舷梯去。
此時快船卻已離得有些近了,海船扯帆的船員眼尖,叫道:「老大,好像是江大少!」
關大生一怔,快步走到船頭,卻見快船上有人揮動紅色布巾,船頭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雖然看不清眉目,再過得片刻,便能看到了,赫然正是江洋!
江陵也看到了。
快船快到了海船附近,慢慢減速,海船此時也收了警戒,停了下來,兩隻船挨近的同時,江洋一手拋上錨鉤,便迅速地爬了上來。
江陵迅速朝他跑過去。
此時正當午後,陽光明媚,海風不疾不徐,數只海鳥低低掠過船帆,來回逡巡。
江洋跳上海船甲板,便看到江陵笑盈盈地站在他的面前,然後聽到熟悉的聲音清清脆脆:「大哥哥!」
江洋雙手伸出按在江陵雙肩,使勁按了按,又收了收勁兒,卻意猶未足,輕輕一攬,終於還是將江陵攬在了懷裡。
江陵順從地靠在他的身前,江洋早已長成成人男子,江陵卻還是身量未足的少女,她的頭頂僅僅只到江洋的胸前,骨細瘦小,一如從前。
那一瞬間,彷彿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過了不知多久,江洋方才慢慢鬆開江陵,江陵抬起頭來,笑盈盈地又喚了一聲:「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