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重逢

真好,大哥哥真的還活著,這可真的是太好了!

原來他到了海上做了馳騁海上的海商,難怪當年林家怎麼也沒能找到他的下落,難怪後來林家設在溫州鎮子上的雜貨店也一直都沒有他的訊息。

因為他不在這片陸地上了。她真傻,她怎麼沒有想到呢?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想過,也許大乞兒真的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只是她固執地不肯去相信,她不能讓自己相信這個,所以就不相信了。這些年來只要一想起大乞兒,心中的難過就會緊緊壓著她,她會自責地想,也許他就是在她安享福貴時來找她,卻找不到她之後,從此飄零相離呢?然後,一輩子也見不到了。

一輩子,永遠。因為她的壞。

後來她就慢慢的讓自己把難過和自責壓在心裡面最角落的地方。

四明站在她身旁,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這麼高興,這種高興讓他覺得有些陌生。當然他見過她開心的樣子,可是,這是歡暢,是暢快,是一種說不出的、喜悅。

自離開衢州,自二少爺死後,這麼長的時間裡,他們都沒有笑過,這是江陵第一次笑,卻笑得如此暢快。為什麼?

彷彿,彷彿……四明想了又想,彷彿她重新得到了失去的東西,那東西珍貴無比。他不明白這種感情,但是他突然有了一種詭異的比喻,如果這時候二少爺站在面前,也許,也許他也會有這種感覺?

他被自己嚇了一跳,正怔忡間,李四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條件反射般迅速回身,倒把李四嚇了一跳,退後一步道:「喂,兄弟,我沒有惡意。」

四明看著他點點頭,李四嘆了口氣:「剛才要多謝你舅舅,要不然真的是要了老命了。」他也不管四明問不問,就自顧自地說:「那小子賊壞,好幾次被我瞅見偷摸別人的東西,礙著大家的面子我也沒拆穿,就私下裡揍了他一頓,把東西搶回去還給了人家。當著我面還痛哭流涕地謝謝我呢,沒想到在這裡等著我。這世道,好人當不得,真是好人當不得。」他心有餘悸地聳了聳肩。

江陵早已收起了笑聲,她回過身來,鄙夷地看著李四:「這世上最可惡的就是你這種濫好人,害了自己是活該,害了別人就是該死。」

李四脾性甚好,笑了笑:「是啊是啊。我也是活該,要是當場揭開了,他也不過是被打幾頓,船上又不許打死人,我做什麼自己去打人還……」他說著說著自己倒一怔,似乎終於明白了自己蠢在哪裡,一時傻在當地。四明再是滿腹憂慮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江陵雖然中了一刀,卻其實心情極好,當下也被他蠢得一笑,想了一想毫無誠意地安慰他:「你怕旁人把他打成重傷,自己下手比較輕吧。那也算得是好人了。」

李四瞪了她一眼,想一想也覺好笑,三人站在那裡都相視而笑。

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什麼事這麼好笑?」

三人回頭,卻是張杆子站在那裡,李四憊懶地歪在船欄上,道:「你沒有去艏樓?」

張杆子沒有理他,看了看江陵,面無表情地道:「龍少讓我來把你的鐐銬去掉。」

李四頓時「啊」了一聲跳了起來:「對,張杆子以前做過偷兒,摸門撬鎖的可厲害了。」

張杆子的臉眼看著便耷拉下來,一伸手撥拉開李四,去看江陵手腕上的鐐銬。李四在他身側擠眉弄眼地對著江陵笑,江陵翻了個白眼,到底還是露出了笑意。

這邊張杆子在研究江陵手上的鐐銬,除了張杆子外,三人都面上帶笑。艏樓上也是熱鬧而喜慶。

江洋在自己的船上也是有床有榻有換洗的,也就沒有甚麼遠途風塵需要去洗,再則龍少的船也有段時日沒有靠岸補給了,幾個人便只是隨意弄了幾罈子酒,互敬了事。

龍少和江洋相處多年,知他平日總是一副不耐煩的神情,今日見面一直面帶笑意便知道此次收穫極豐,也不忙著問,只管著閒聊,講起了日前與劉三的那場海戰。

江洋聽得極是仔細,聽得龍少無意中探得劉三在荒島暫時留下的船隻,便知龍少定不會放過,眼中浮起笑意。果然就聽到龍少率著兩隻大船如何趁黑挨近荒島外沿停著的三隻海船,如何派出勁旅上了海船控制機要,又如何放出八漿船進到荒島圍攻上岸的船員,如何使出佛朗機、百子銃威嚇,如何讓謝先生等人說服劉三屬下眾人投誠。

龍少笑盈盈地道:「只殺了十來個人,咱們的人只受了些傷。」他並無得意之色,只是慣常愛笑,又道:「那十來個人不得不殺。」劉三的死忠。

江洋聽何以中一個一個地念出那些名字,雖則與他們相熟,也曾一起喝酒一起打仗,倒也不以為意。在這海上,一條命能有多值錢呢?多少人反覆無常不過是為著多活一天。

龍少又講起如何以逸待勞,迎擊遠途奔襲而來的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