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他們不會這樣的。不,不,不,不要再撇下囡囡。
為什麼是「再」?她茫然地停下腳步,茫然地抬起頭。
江陵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月亮圓圓一輪掛在半空,月光明亮地灑了一地。
不遠處的笑鬧聲隱隱的、時斷時續地傳來,江陵朦朧間皺起眉頭,她晃了晃頭,捏了一下手臂,還是能聽見。這不是夢境,是真的有人在放聲笑鬧。是誰?
林家大宅入夜後一向安靜,並不許丫頭小廝到處走動,連花園子都不允許去的,只生怕出事。江陵起身穿上衣裳,正要推開房門,卻聽到笑鬧聲漸近,院門被猛然踢開。
一時間她全身寒毛直豎,她輕手輕腳地掩在裡窗,窗外是隔了過道的院牆,她身手利落地輕悄翻窗而出,又關上窗戶,躡到牆後,探出頭去。
她如墜冰窟。
從院門處湧進來的是六七個黑衣人,頭上戴著黑巾,臉上卻不遮不擋,月光如洗,照得他們臉上的獰笑纖毫畢露。而前院正院裡也傳來了眾多凌亂的腳步聲,這意味著這六七個人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其中一個黑衣人說了一句話,另幾個應了一聲,隨即撲向正房和其他幾間廂房。
江陵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他們說的話嘰嘰咕咕、詰屈磝碻,不知是何地方言,然而語氣間的放肆得意卻是聽得出來的。
她不敢動彈,卻清清楚楚聽得兩聲悶哼,從她的角度看不清楚,卻能聽出方位,她心中一緊,這是五常和六安的房間!緊接著兩個放肆的啞笑傳過來。
突然間一聲暴喝,同時響起一聲慘叫,有刀劍劈砍的聲音響起來,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腳步聲凌亂地奔走起來,向著院中同一個方向而去。
江陵聽得清楚,這是四明的聲音。四明和三水因為自小便定了要與林展鵬行商,都曾被送去習過武,特別是四明,自小活潑,拳腳功夫習得甚好,等閒幾人近不了他的身。
但是現在有六七個人!他們都佩有武器!
江陵心中焦急,輕輕地繞過牆角,從一角看過去,果然是五六個人在與四明纏鬥,其中一人已經躺在地上,不知受傷如何,就在這一瞬間,又有一人一聲大叫,捂著腰連連後退。
剩下的五人見狀,怪叫幾聲,把四明圍得更緊,連連進擊,這幾人使的是既彎又長的佩刀,月光下刀光雪亮劈砍有聲,四明手上的刀明顯短於他們,在夾擊下極是狼狽,幾次險被削傷,幸得他身手敏捷,一時之間纏鬥不休。
江陵在幾次大變之後,對自身的侷限瞭解得很清楚,因此四年前也開始向三水四明學防身術,等閒的自衛是足夠的,但在這種情況下卻有自知之明。然而,有自知之明又如何?她難道能眼睜睜地看著四明被這幾個賊人殺死?
她咬了咬牙,躡手躡腳地靠了過去,江南房間的院中俱植有樹木花草,五月時又極為茂盛,月光下陰影叢叢,遮掩了她瘦小的身影。
待得靠得近了,江陵舉起右手,手中赫然一隻小巧的短弩,她此時與四明幾乎平行,只瞄了一瞄,便連發兩箭,撲撲兩聲,連著「啊啊」兩聲慘叫,正中兩名夾攻四明的賊人。
短弩雖小,力道卻不小,距離又近,幾乎射穿了那兩人的胸膛,兩人相繼倒地。四明身周只剩下三人,壓力頓減,他一個滾地,撿起其中一個賊人的長刀,再起身揮舞起來整個局勢便為之一變。
但此時江陵要再去射擊那三個剩下的賊人卻不容易了。
怎麼辦?
院門外並沒有人再進來,然而遠遠近近都能聽到時而暴發出的慘叫聲、狂笑聲、打鬥聲、桌椅器具的倒地碎裂聲,極是分明,後院也隱隱有打鬥的聲音傳來。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清晰,月光清亮地照著這一切,卻殘忍得如同黑雲,籠罩著這一切,這座宅院裡發生的事情如同被與世隔絕,無人聽到,無人知曉。
江陵咬緊了嘴唇,再看一眼纏鬥中的四明,迅速地往院門外移動,如果她足夠快,她能去到前院,那裡有馬房,可以點火。
只要火燒起來,就會有人看到,就會有人來救火。
也能把賊人驚走,或者,引到馬房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