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絕殺

江陵從未放棄過錘鍊自己,無論是頭腦還是身體。不論是在外還是在家,每日里必然要健行,四年前開始有機會跟著三水四明練習拳腳,更是從來沒有一日停止。因此她仗著對院中草木地形那種閉著眼睛也瞭然於心的熟悉,隱蔽著自己的身影,敏捷而迅速地來到了院門口。

院門是被踢開的,破了半扇,院門外是過道,通過去才是前院,短短一條路卻再無遮擋。江陵猶豫一瞬,提腳往過道里衝,只盼著快些衝過去,衝到過道那頭,過道那頭隔著半米遠有幾叢高大的菊花,此時菊花未開枝葉卻極是茂盛,可以擋住她。

她衝到過道那頭了,卻只覺肩背一陣劇痛,整個人被踢到過道一面的牆上,她反應極快,立刻忍住劇痛倒在地上往後一個翻滾,那人疾趕過來的第二腳便未踢中,怪叫一聲,再定睛看去,地上已經沒有了人。

江陵卻已經趁他踢出第二腳之際,迅速地從地上翻滾回了院子裡,似是從後腦勺也長了眼睛,她頭也不回地轉到了一叢芍藥後面,半伏在地面輕聲喘息。

那人未曾踢中卻並未追過來,連院門也不曾踏進,只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話,便退回了前院。好似江陵這個院子被劃分到了不屬於他管理的範圍,他不用理會、只需守著前院似的。

江陵見他沒有繼續追來,喘得幾息,便又抬眼朝四明望過去,這片刻時間四明又已傷了其中一人,但自己也掛了彩,月光下一張臉上全是血和汗。江陵心中極是焦急,可是急切之間卻毫無辦法,只得緊緊盯著在纏鬥的四人。

纏鬥的圈子越來越小,那三人使的長刀術非常熟練,又因知道四明厲害不再像開始那樣輕敵,變得謹慎小心,四明越來越吃力,幾次長刀險險從他頭上削過去,許是受了傷的緣故,四明的閃避越來越不靈活。

江陵的眼睛盯得酸了,忍不住眨一眨眼,冷汗從眼皮上滴下來,滴進眼裡,一陣酸澀令她閉上了眼睛。然後她迅速地睜開眼,雙手握緊了短弩對著一個背朝著她向四明揮刀的賊人直衝了過去。

她的腳步聲踏得極重,那三個人當中的一個是面對著她的,發出一聲怪叫提醒同夥,那背對江陵的同夥撤回砍向四明的長刀,頭也不回地往後一削,卻削了個空,他大吃一驚,恐有勁敵,縱身後跳,發現就在咫尺處一個矮小的童子發巾散開,正睜大了眼睛瞪著他。

那人看了看手中的刀,忽地咧嘴一笑,原來是個矮小的童子,怪不得他的刀不曾削了他的頭,只削了他的發巾。可是他才笑了一半,便覺腹中劇痛,他低下頭,才發現那童子手中握著一支短弩,而一支弩箭正正插在自己的腹中。一瞬間他既是恐懼又是憤怒,忍住劇痛疾踏向前,長刀攔腰朝江陵揮去。

江陵全身都是冷汗,她適才用力扣下短弩時又牽動了傷處,肩背處劇痛無比,可是長刀揮來,她避無可避,全憑著本能迅速平躺到了地上,長刀堪堪從身體上方揮過,她又忍痛疾速抬起短弩大力扣下短弩,又一支弩箭射向那人的胸口。

那人一頓,忽然之間江陵聽得頭頂噹啷一聲,長刀幾乎便貼著她的頭皮掉落在地上,那人捂著胸口連聲怪叫,幾息之間便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江陵早已翻身跪起,緊張地盯著他直到見他倒下,她一雙眼又看向了四明那邊。

此時四明以一敵二,其中一個對手早已受傷,他便已經沒有什麼壓力,在江陵看向他的時候,他長刀一揮正好削去了一個賊人的頭顱,撲向剩下的最後一個賊人。

那人早已膽寒,見他撲來,似想後退,四明目眥盡裂、血披滿面舉刀直衝向前,那人退得一步,無可避讓,舉刀相迎。

兩人皆已力盡,刀架著刀,都無力劈下,只能怒目對峙。

然而此際四明的對面、賊人的身後,有江陵。

江陵發巾被削,半邊頭髮掉了下來,披了半張臉,她用左手抹了一把臉,咧嘴一笑,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短弩,極輕的一聲「錚」響,弩箭脫弩而出,正正射中賊人的背心。

賊人搖搖晃晃地倒地。

院門外如噩夢般的聲音仍在不斷傳來,院門裡血流遍地,滿布屍體,更是煉獄一般。

江陵往地上看了幾眼,賊人們頭上戴著的黑巾已有一半掉了下來,露出奇怪的髮型,江陵抬頭輕聲道:「倭人。」

四明握緊了手中的刀,急急喘息了一會兒,兩人同時轉身往院門衝去。

二少爺!

賊人分批進入各個院中,二進正院中只有大老爺和二少爺,以及大老爺的小廝們、大太太的丫頭們,他們都不會拳腳,會拳腳的是大老爺的長隨,他們年紀不小都已成家是不在林家夜宿的!當然看院門的、尋常伺候的有力大的、健壯的僕人丫頭,但是這些是慣於作戰、帶著長刀的倭寇!

適才江陵想去馬房引火,一是為了把賊人引走,二便是想趁火起去到二進正房——二少爺也會些拳腳,她興許能幫得上忙。

可是她出不去。

現在有四明,也許……也許……

兩人一前一後迅疾地衝出了過道,這次沒有人阻擋他們,在過道的那頭,正院裡站著十幾個頭戴黑巾的人,最前頭一人戴著頂寬簷竹笠,靜默地看著他們兩人。

四明將江陵護在身後,手中緊緊握著長刀,渾身戒備地看著他們,那竹笠人卻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