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搖搖頭,卻聽得輕輕的腳步聲往這邊走來,便只低低嘆了一聲:「也沒甚好說的啦。笙哥兒啊,你行事要千萬小心啊。」
傅笙也聽到了腳步聲,點頭道:「阿爹你放心,你要好好將養,甚麼事都交給兒子們,兒子們都長大啦。」
婦人一隻腳踏進門來便聽到傅笙這話,嘆了口氣:「可不是,咱們笙哥兒都十四啦,要說親的人啦,傅家這麼多人,你就好好放心將養著,等身子好起來,甚事做不得。」
她臉上憂色極濃,卻儘量說著輕鬆的話題,轉而又對傅笙道:「飯食得了,待會兒廚娘會端到廳堂,你過得片刻去吃。」
傅笙哪裡還吃得下,卻也強笑道:「辛苦阿孃了。」
婦人又見傅平仍在輕輕喘息,柔聲抱怨道:「昨日拉了笛哥兒阮哥兒說了半日話,今日還不歇著,有甚麼話這麼急著說呢,你呀,等身子養好了什麼時候說不得。」
傅笙亦輕輕握緊傅平的手,撫著他的胸口:「阿孃說的極是,阿爹你別叫阿孃擔心了。」
傅平閉著眼輕聲道:「笙哥兒去進飯食吧。」
傅笙見狀,點點頭鬆開手,傅平卻緊緊握了握兒子的手方才放開,見他走了兩步,忽然又道:「笙哥兒,阿爹對不住你。」
傅笙的眼淚幾乎要冒出來,他搖搖頭:「不是的,阿爹,你對笙兒極好。」
傅平閉眼一笑:「去吧,去吃飯吧。」
翌日,傅平於昏迷中病逝。
幼子傅笙悲痛欲絕,在家守父孝半年後亦重病臥床,因其生辰有異,傅家眾人極是擔憂,將他送往南京治病將養。
傅家家主傅平病逝的訊息傳到衢州金華府城的時候,江陵在金華與錢莊辦理的抵貸事宜已近尾聲。等她辦完事情時已是未時,她顧不得休息,匆匆與金華的林家鋪子掌櫃交代了幾句,買了幾個燒餅就上馬趕路回衢。
快馬加鞭也需得近兩個時辰才能趕到衢州,等她進入衢州府城的城門時,方提韁一時茫然。她趕回來做什麼?
傅平病逝,因是家主,自然會有報喪的家僕前往各家,接到喪訊的人家一般會在三日內儘快上門弔唁。傅平昨日病逝,今日金華府城接到喪訊,衢州府城應該也是今日接到,依林家的習慣,明日定然要赴龍南溪口弔唁。而弔唁的人定然是林展鵬。
她急著快馬趕回來,是希望明日能與林展鵬一起前往傅家。
可是按常理林展鵬見她辛苦趕回來定然會讓她好好歇息,除非她主動要求前往——問題是她為什麼要主動要求前往傅家弔唁?林傅兩家一無生意往來,二無多深交情,江陵更是外來人,提這要求豈不古怪?
任她再是機靈善謀,也一時茫然無措。
過得片刻,見街上行人都好奇地看著她,江陵方提韁慢行,漸漸地馬兒走到了林家珠寶總鋪,鋪子自然早就關上了,她嘆了口氣,繞進邊門下了馬。
林掌櫃夫婦和林家寶正在吃飯食,見她回來都吃了一驚,林家寶道:「果然是林哥兒,辦事利落哈,三天就辦妥了兩件大事還整個人都回來了。」
林掌櫃一個後脖勺打過去:「你回家不是整個人回來的?」
林家寶摸摸後脖子嘿嘿一笑,一臉表示不與老父計較的表情,江陵見了他們笑鬧,人便鮮活了起來,嗤地一聲:「阿爹你不知道嗎,他自然不是整個人回來的,心肝脾腎都不曾回來呢,也就帶了一張嘴一副胃腸在身上而已。」
張氏噴笑,連連點頭:「還是林哥兒說得是,說得太是了。」
林家寶遇著江陵就沒有贏的時候,忍不住揶揄她:「姑娘家家的牙尖嘴利成這樣,以後可怎麼嫁人呢?啊呀,你這麼瞭解二哥我,莫不是你也只帶了一張嘴和一副胃腸回來?」
江陵一怔,她反應敏捷,立即回道:「你這便是認了?」
林家寶牙疼:「我沒有!」
江陵哈哈大笑,見秀娘拿過來碗筷,便自己去裝了半碗飯,就著菜吃得飛快。
林掌櫃見她這般匆忙,便道:「吃慢著些,既已回來,待會兒便回林家大宅去吧,少爺明日要去龍游溪口弔唁,估計兩天才能回來,怕是有事要交代給你。」
江陵聽話放慢了速度,邊吃邊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