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氏族長忽展眼望去,眼眉間俱是笑意,童佩隨之轉頭,童洋卻頭也懶得轉,笑道:「定是阿海來了。」
過得片刻,身後便傳來一個少年人清朗的聲音:「阿海見過阿爺、阿爹、伯父們。」
一時廝見完畢,童氏族長問道:「今日拜祭沒甚事罷?」
童海搖搖頭:「沒有。不過遇到了衢州林家的當家人林大哥。原來他也是每年都來拜祭的。」
童新一直在一旁沒有出聲,此時像是回答父親和族兄三人的疑問:「林家與江家並無太大交情。」江家極是維護珠寶業同行,但卻一向不與同行太過深交,便是童家和許家,也只是兒女年齡相近,才走得近些罷了。他們反與不同行業的商戶人家交情深些。
提起江家,諸人都沉默下來。許久之後,童洋冷冷地道:「江家失火之事,到現在也沒有一個說法,誰會真信是意外呢?江家又不是普通人家,一場大火竟能滅門,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童氏族長嘆息道:「六七十年前,江家突然出現,幾年間便家業大興,在三地珠寶行業中穩立不倒,隱隱間成鰲頭之勢,慢慢的不知不覺之間便在三地坐穩了第一的位置。直到二三十年前,開始漸趨低調,不肯再說第一,正巧許家崛起力爭第一,江家便順勢退後,甘居其後。但三地珠寶行都知道,實則第一仍是江家,許家亦不敢在三地之外號稱第一。這幾十年來,江家著實為三地珠寶行業做了許多事情,唉。」
童新木然地道:「然則,六七十年後,江家於一夕之間灰飛煙滅,正如來時突然,去時亦突然,來時無蹤無跡,去時亦乾乾淨淨。彷彿江家於這世間從未存在過一般。」
少年人童海不禁打了個寒噤,他第一次意識到,江家原來是這般神秘的家族,不由喃喃道:「沒有人知道江家的墓地。」
幾人相視,俱都沉默下來。
縣城裡與童家莊園呈對角線方向的另一座宅子,單從門樓便可看得出來豪華逼人,從儀門進去,一進一進,似無盡頭,每一進院子都層層疊疊,呈雙層建築。
最外一進中明堂處,只得三人,其中兩人跪在當地,正是許氏兄弟許運傑和許運豪,站在兩人身前的已是個鬚髮皆白的老年人,他冷漠地看著這兩人,用輕而穩的聲音道:「果然是翅膀硬了,我的話一句也聽不得了。」
許運傑一個頭磕下去:「兒子不敢。兒子……」
老年人許漢程喝止他:「我說的不是你,許運豪,我兩年前說過什麼,你且再說一遍來!」
許運豪嘆了口氣,也磕下一個頭去,抬起頭來的表情卻極是坦然:「阿爹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咱們家差林家差在哪裡,阿爹你比我更清楚。是缺一個官家親戚嗎?是缺百年基本和人脈嗎?還是缺一個鑑寶大家?都不是。官家親戚,咱們沒有嗎?只是官小職微尚未成氣候而已;百年基本,要毀起來也不難,這不是已經做到了?鑑寶大家,毀掉不就成了?」
許運傑打斷他:「你為何非與林家過不去?除了林家,還有童家、沈家、於家,難道你要一個一個地對付過去?」
許運豪簡直懶得理他,只定定地望著許漢程,道:「阿爹,你既已放逐了我,將家業留給了大哥,我在衢州府城如何做事,你還管這麼多做什麼呢?若是怕我連累本家,你放心,到時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會牽連你們。」
許漢程氣得一拍桌子,喝道:「你說不會牽連便不會牽連?一筆寫不出兩個許字,人人俱知你是龍游許家的兒子!如今咱們許家已是龍游珠寶第一家,便已是金龍衢三地第一家,還有什麼可爭的?林家有三品官家靠山,如今林展雲又在翰林院,眼見著是一飛沖天的勢頭,我兩年前便說,趁林家沒有證據、沒出真禍,咱們許家要慢慢與他們修好。你一意孤行,到時候出了事,許家連鍋端都是輕的!」他的聲音忽地低了下來:「誰都不知道江家為何被滅滿門,你就不怕許家也有這麼一天?」
許運豪卻並不懼怕,只冷冷地問他父親:「咱們許家,真的是三地第一家了嗎?你自己還不清楚我們缺的到底是什麼嗎?」
他立起身來,道:「還有,你口口聲聲咱們許家咱們許家,你真當我是許家的人嗎?你將家業傳給大哥,將我孤身放逐衢州,坐等我自生自滅倒也罷了,卻還要既能看著又能防著,我這般也沒甚麼趣味。阿爹,你以後還是少說咱們許家這種話罷。」
他的神情比先前的許漢程更是冷漠,看也不看一站一跪的許漢程、許運傑兩人,揚長而去。
卻沒有看見站在一側一臉震驚的許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