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雲四年前中了秋闈,兩年前考中春闈,且在春闈考得二甲第十五名進士,年僅二十歲的進士,簡直令林家喜出望外,流水席足足擺了五天,散出去的喜錢不知幾許。之後因成績優秀,再加上陳舅父使力,順利進了翰林院當上了庶吉士,走上了當初和陳舅父一樣的道路。
本來林展雲是要在中了秋闈之後便成親的,但是與林展雲定親的姑娘母親忽然病逝,這便要守三年孝,是以林展雲到現在還未成親。
江陵其實也不太愛講這類家長裡短,便轉了話題,與林展鵬討論起重開寧波、紹興鋪子的事情來。
衢州與龍游相隔甚近,如許家一般兩地開大鋪子的是個例外,一般三地珠寶商戶只會在另兩地設一個點,或者乾脆如林家原來一般根本連個點都不設。至於前兩年在龍游開鋪子,是給三水練手用的,如今三水已經足夠獨當一面,林展鵬便有意將紹興或寧波重開的鋪子交給三水經營。
江陵當然舉雙手雙腳贊同,三水穩重、能幹,年紀也已有二十餘,在林家歷練足有十年,又在龍游的鋪子裡當了兩年掌櫃,無論是經驗還是能力完全能夠勝任。
至於當地鋪子原來的掌櫃,這兩年來也都安排妥當,並無衝突。
兩人興致勃勃地一邊走一邊談論著重開鋪子的事情,打算沿著後花園繞一個大圈回來,權當鍛鍊一下身子——雖然這幾年他們走南闖北,身子骨已經十分康健。
談到四明的安排時,江陵眼尖,看到適才走過的夾道里有個丫頭飛快地跑過來,直直地衝著他們兩人。她拉了拉林展鵬,兩人停下腳步等候。
那丫頭氣喘吁吁地衝到面前,林展鵬和江陵認出這是陳氏院子裡的小丫頭,她一臉驚恐,想說話卻喘得很,林展鵬虛虛往下按了按手,溫聲道:「不差這點時間,你喘勻了氣再講。」
過了一會兒,丫頭帶著哭音道:「不好了,京城送來急信,說大少爺,大少爺病重!」
林展鵬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呆住了,過得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哥病重?」他再顧不得其他,提腳便急步往回走,走了幾步,大步奔跑起來。
江陵心中亦嚇了一跳,等她反應過來便只看到林展鵬的背影,忙也拔足跟去,一邊跟丫頭說:「那是幾日前的事情了?」
丫頭一邊跟著她疾步走,一邊道:「信上說,是半個多月前的事情,拖了幾日也不見大好,便送了急信過來,現下也不知是什麼情況。」
半個多月前,京城送最快的急信到衢州需得十天,也就是說,如果大少爺不治,也早就不治了,若是一直生著病,送信回來……
等她和林展鵬前後腳到了林忠明院子裡時,幾乎所有人都到了。林老太爺、林老太太、林季明、李氏、以及林季明的兩兒一女,林老太爺雙手簌簌發抖,直問著陳氏:「究竟如何?究竟如何?」
陳氏只是緊緊地握著那封信不肯交給任何人,一張臉全是淚痕,林展鵬上前握住陳氏的手,輕聲道:「阿孃,阿孃,把信給阿爺看看。」
陳氏見是他,方顫抖著嘴唇道:「鵬兒,你看,給你看。」她鬆了手,把捏皺的信紙遞給了林展鵬,林展鵬有些歉疚地看了一眼林老太爺,心中也是實在著急,便展開了先急急看了下去。
甫一看完,便把信遞給了林老太爺,江陵見他緊皺眉頭,卻並非原先的驚痛之色,心下微微一鬆,聽到他對陳氏道:「大哥雖然病重,卻並非不起,只是病情反覆不定,需要長時間醫治。」
陳氏哭出聲來:「可是隻得他一個人在京城,無依無靠,誰來照顧他呀?要是,要是他早成了親,還有個人知冷知熱地照顧著,可是現今……」
一時整個正房廳裡都沉默了下來。林家京城有鋪子有房子不假,但是林展遠自三年前赴京春闈,身邊便只有兩個小廝林濤林峰及丫頭立夏跟隨,立春並未跟去京城,她當時已經定親,如今已嫁。商戶人家本來便易招人眼,林展遠便一直低調,並不肯呼奴喚婢,這三年來便僅憑信件報平安,所幸陳舅父的同窗頗為照拂,自己也極是爭氣,倒也平平安安。
可是兒行千里父母擔憂,雖說進仕必然遠離家園,林忠明與陳氏也漸漸習慣,但乍聞惡訊,簡直讓人心如刀割。
林忠明躺在榻上,當機立斷道:「你收拾行裝,赴京去照顧遠兒。」